似乎是对台下的反应非常满意，男人的神色中充满着掩盖不住的傲慢。他略一抬手，议论不止的人群渐渐噤声，所有目光重新聚集在台上时，透明笼子中的仪器开始运转，其中那位男医师神情严肃，将手中的琥珀色溶液小心翼翼吸取到注射枪中，随后看向神父。
“各位——请记住这一伟大的时刻！这是神的恩赐！使永生的甘露降临于此！”神父双手向上展开，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激动。与此同时，一股心旷神怡的香气笼罩了整个场地，穹顶的细碎光芒似乎更加耀眼，星河绚丽如梦似幻。舞台周边的少年们都跟着他的动作跪地，双手在胸前交握，口中念念有词，细小的声音渐渐汇聚成完整的词句。
“迎接新生，赐予永恒。”
...
台下有不少人像是被蛊惑一般站了起来，身体向前探去，口中喃喃着同样的话语面露热切，迫不及待想要验证神父所说的话是否为真。
常轩眼神迷离，和那金发少年一起贴在水幕上向下看去。
顾星回皱着眉把他拉回来，就在刚刚有那么一瞬间，她也有一种想跳下去的冲动。不过就在那个时候，耳边突然出现了一阵清凉的水声，叮叮咚咚，温润不噪，使她混沌的大脑猛然间清醒了过来，快速后退几步远离了水幕，原本充斥在鼻腔中清新宜人的味道此刻变得甜腻浓稠，闻得人太阳穴突突直跳。
凌风逸用力摁着还想要凑过去的常轩，冷汗顺着下颌打湿了领口，脸上的表情看上去很不好受。
双手合十快速在胸前忏悔了下，顾星回手起手落间将还想要挣扎着起身的常轩打晕，长出一口气平复下紊乱的心跳，转身看向台下，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
终于卖够了关子，神父收回手并在小腹前交叉，微微侧身面向透明牢笼。其内的医生会意，将注射枪对准床上的人打空里面的溶液后便快步离开了笼子。脚步匆忙神色慌张，仿佛在躲避什么穷凶极恶的东西，但实际上里面除了那位活死人之外没有任何生物体。
这让顾星回更加好奇了。
下一秒，变故突生。原本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人猛地挺起上半身，腰身弯折出惊人的弧度，然后重重摔回床上。他紧闭的双眼、口中、耳朵，都开始渗出深色的液体，弥漫在空间内的香气被恶臭侵蚀，二者交融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味道。
他大张着嘴发出不似人的吼叫，嘴角裂开流出的依旧是黑色的液体，倒灌进他的耳朵里。整个人都在大幅度颤抖着，身体各处发出咯咯的响动，像生锈的老物件强行运作时的咯吱声。被缝合的伤口再度崩开，血肉层层绽开又闭合，透过这些伤口流出深红色液体汇聚在他的身体之下，将整张床单尽数浸透腐蚀，就连支撑架也没办法幸免被这种液体层层包裹，发出轻微的，被腐蚀的滋滋声。
这具身体就这样毫无死角的展示在屏幕之上，整个大厅都充斥着他痛苦的嘶吼。有人受不了这样极具冲击的画面，直接在自己的座位上吐了出来。而那神父始终面容平和，带着微笑平静地看着笼子中的人。
终于，支撑架在这样大量的腐蚀液体的包裹下支撑不住，整张床坍塌了，他也跟着摔落在地，滚进那滩液体中一动不动。
“啊——”
不知道是谁尖叫了一声，在安静的空间内回响着。
那人听到后身体动了动，随后竟直接从地上爬了起来！此时他身上的伤口崩裂又愈合的速度较之之前慢了些许，被毁了七七八八的脸也在重新长出新的血肉。
他整个人趴在玻璃上疯狂拍打着，洁净的墙体上留下大片大片的黑色手印，尚未凝固的液体顺着掌印末端流下去，划出一道道痛苦的痕迹，很快的，整个透明笼子的四周都被这种液体污染，众人的视线被遮挡，只能听到里面人发了狂的喊叫和仪器被毁坏的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里面的响动渐渐停止直至寂静。
整个大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盯着那个被不明液体糊满了的笼子。
顾星回也不例外，掌心被一层冷汗覆盖，面具下的眉眼冷肃，里面的人是死了？还是活着？她更倾向于活着，只不过总觉得不会就这么结束。
“啪——”
一声不大不小的拍击声传来，屏幕上，层层液体覆盖的缝隙中，一双惨白的手五指张开，贴在玻璃内侧从底部慢慢向上又滑落，像是有人借着支撑慢慢站起身但因为体力不支又倒了下去。
笼子内部的清洗系统开始运转，带着清新薄荷香气的清洗液被大量注入其中，几支机械臂从底座伸出，很快便将原本狰狞可怖的笼子打扫一新，除了散乱一地的床和仪器之外，看不到任何诡异的液体，就连空气中的那股腐臭与甜香交缠的味道都散去了不少。
透明牢笼重新变得清晰，浑身赤裸的男人背对着人群蜷缩着身体，不同于之前的可怖模样，男人焕然一新，他从头到脚每一寸裸露在外的皮肤都完整得过分。之前那些反复崩裂绽开过无数次的伤口全部消失了，连一道细小的划痕都找不到。他躺在那里，皮肤完美到像刚出生的婴儿一般细腻光滑，根本不会将他和之前那个散发着恶臭的裹布生物联系在一起。
几位少年手捧着崭新的白色长袍在笼子外面等待已久，待神父微微颌首示意后走进去替他穿好后将人扶着架起来坐好，过长的头发被轻轻拢起，男人的整张脸露了出来，之前被毁了七七八八的面容此时也已经被重塑完整，神情平静，双眼之中没有任何情绪，就像周围那些少年一般，琥珀色的眼瞳中只剩漠然。
顾星回倏然定住，瞳孔微微收缩，袖口中的手渐渐收紧，心跳加快呼吸急促，有些不敢置信地向前几步，几乎整个人都要贴在水幕上。
她看着男人缓缓抬起手，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握拳又松开，动作迟缓生涩，似乎是在重新学习如何使用这具身体。而后他抬起头，平静的目光扫过那些呆滞的，惊恐的，痴迷的，狂热的面孔，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顾星回觉得男人的视线在她这个方向停留了很长时间，最终落到神父的方向。
神父满意地打量着全新的男人，随后抬眼看向一个隐秘的角落，确认了什么之后再次转向台下的权贵们，抬手示意男人走到他身边来，紧接着，有新的仪器被送上台来，众目睽睽之下，男人的生命体征再次被公开，不同于之前的全红濒危，光屏上显示的数据证明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无比健康。
厅内已经彻底沸腾，在看到那样伤痕累累的一个人重生之后，各种兴奋的议论声一浪高过一浪。几乎所有人都被这极具冲击感的一幕震撼，先前蜕变的过程带来的恐慌全被抛之脑后。
这不可能——
那张脸，那双眼睛，那明明就是当初那位老成员！
顾星回听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快到有些发痛。眼前仿佛又出现了一片刺眼的血红，腰间的伤疤隐隐作痛，她向后退了一步又一步，撞入一个温热的胸膛。
“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
“他自杀了，走的时候没有痛苦...”
假的吧，怎么可能？应该只是长得相似而已...人死怎么可能复生？
各种声音充斥在大脑中，顾星回仿佛又回到了那天，她手里紧紧抓着繁复的荷叶袖边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没事的，如果是假的，那极乐果然有点手段；如果真的是他，那更好了，只要人还没死，总能查清楚的。
她轻轻闭上眼，平稳了下心神后再次睁开，看着嘈杂的大厅人群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缓和了不少。
冰凉的双手被人妥帖包裹，顾星回抬起头，正对上凌风逸看过来的那双眼。平时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什么都没有，只有她。
凌风逸没有说话，只是带着她坐回到沙发上，轻轻将被蹂躏得不成样子的袖边扯出来抚平，又不知道从哪找来一个压力球代替布料塞在她手中。
“认识？”
顾星回犹豫了下，随后轻而缓慢地点了下头，捏着压力球的指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