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一脚踏出那个纸醉金迷的世界，清新凉爽的空气扑面而来，顾星回脚步顿了一下，长出一口气。
不断有人从她身边经过，步履匆匆，眼神发亮。有新来的，有刚出来的，还有那些根本进不去、只是在外围张望的人。他们伸长脖子，踮起脚尖，想要从门缝里多看一眼那个传说中的地方。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着。
过了今晚，这里的人只怕会更多，而那场奇迹的涅槃，无疑会变为一个传说，成为无数人削尖脑袋也要挤进来的理由。
“妈呀终于出来了！”常轩此时兴奋得恨不得大吼两声，在返程车上透过窗户看到外面的世界眼眶都有些湿润，即便是出入过这么多次极乐都没有今天晚上这么刺激。
兴奋劲过去，这才后知后觉自己又喝了一次镜花，于是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凌风逸，欲言又止。
“没事，喝一次不会死的，只不过你可能会再次被抓去种上什么奇怪的东西。”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样子，凌风逸嘴角一勾，煞有介事地皱起眉，“你最近可得注意安全。”
常轩愣了一下。
“什么...”仿佛天塌了般，常少爷的肩膀垮了下来，无力地瘫倒在座椅上，生无可恋地将自己转了回去，两排座椅间的间隔缓缓升起，他把自己关了进去。
后排被隔绝出来，车子在平稳的运行中。
顾星回低着头，手指灵活地绕着袖口的丝带，一圈又一圈，好像这样能帮助她更好地集中精神。小臂被轻轻捏了下，她抬头对上凌风逸突然凑过来的脸被吓了一跳，头下意识向后靠去，砸在柔软的靠枕上。
两人之间的距离逐渐拉近，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残留的香氛味道，顾星回心跳骤然加快，目光躲闪想抬手推开他，但男人握在她小臂上的手没有放开，她只能向后靠去，恨不得把自己嵌进椅背里。
“你干什么？”
只见凌风逸停在离她一指远的距离，偏头嗅了嗅，然后伸手抹了抹顾星回的唇角。
“没错啊，”他收回手，声音带着疑惑，“我们喝的是一样的东西啊，但看起来你的那杯好像很难喝？”
“什么？”
“演出开始前灯光不是短暂的熄灭了一会吗？你把镜花晶球藏到袖子里的时候，趁那少年没注意我把杯子里的东西换掉了。”凌风逸眯了眯眼睛，“我都换成了宁竹特制的营养剂，但是看你的表情，你的那杯好像格外难喝，是不喜欢草莓吗？”
“什么——”顾星回脸上的表情空白了一瞬，“难道不是苦瓜吗？”
虽然早有猜测杯子里的东西不是镜花，但是在听到凌风逸的这个答案后，那股苦涩的味道好像又泛了上来。
凌风逸退开了些距离放开她，将顾星回脸上的表情尽收眼底，发现那眼中的疑问困惑不似作假，“当然不是了，你不是最讨厌苦的东西了吗？”
车厢内再度安静下来，窗外有灯掠过，描绘着顾星回侧脸的轮廓，女孩那双眼睛垂着，睫毛在下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
一颗粉色的晶球从袖口中滚出来落在手掌中心，两人的视线停留在上面，凌风逸将它拿起来晃了晃，粉金色的液体缓慢流淌着，像是横亘在宇宙中的绚丽银河被囚禁在了这方寸之间。
在手上转了几圈后凌风逸将它小心地收起来，顺手捏了捏顾星回有些僵硬的肩膀，“别想了小顾研究员，等回去后让宁竹分析一下就知道了。”随后展开光屏，开始认真地浏览起常生发来的文件。
轻嗯一声赞同他的话，顾星回伸手捂在脸上用力搓了搓，疲惫如潮水般席卷而来，将座位调整到一个比较舒服的角度，然后长出一口气，紧接着扯过手边的毯子卷吧卷吧蒙在头上，不动了。
长久以来的任务经验告诉她抓紧一切时间好好休息才是现在应该做的事情，专业的事交给更专业的人去做，现在在脑子里瞎琢磨只是浪费时间罢了。
很快，均匀清浅的呼吸声传来，原本抱在胸前的胳膊滑落，软软地搭在座椅扶手上，从毯子中露出一小节手指。
凌风逸的手指在光屏上随意划了几下又停住，随后目光偏了半寸。
他又等了一会儿，确定她睡着了之后才小心翼翼的凑过去。掀开毯子的一角，把她额前一缕散落的发丝轻轻拨开，将顾星回睡熟的脸露出来。
他坐得离她近了些，车厢内光线很暗，窗外时不时透进来的光线掠过她的脸，勾勒出浅淡的轮廓。顾星回的睫毛很长，轻轻颤动时投下的一小片阴影，掩着眼下淡淡的乌青。
凌风逸看着她，看了很久。
抬起手疼惜地碰了碰那一小片乌青，然后手指向下，轻轻勾住顾星回垂落的小指。她没醒，手指任由他勾着，心情很好地扬起嘴角，柔和的目光落在两人缠绕的手指上，脸上的弧度更深了。
——
感觉自己正在好像走在云端一般，浑身轻飘飘的，踩不到实地。
顾星回睁开还带着睡意的双眼，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就这么盯着眼前的毯子放空了几秒后，顶着有些散乱的头发从毯子一角钻出来。
看到人醒了，凌风逸收起光屏，拿过一旁保温垫上的水杯递过去。
“谢谢。”
顾星回呆呆地接过杯子，有些茫然地看着周围，她已经不在车上了，而是回到了凌风逸帮她准备的那个房间中。有些惊讶于自己睡的这么死的同时又有些开心，毕竟是个久违的安稳觉。
玻璃杯拿在手里暖暖的，水也是适口的温度，有些意外地看了眼凌风逸，忍不住多喝了几口。
“有休息好吗？”凌风逸将那个试图逃跑的丝带再次拽回来，轻声问道。
顾星回点点头，随手把空杯子放在一边，掀开毯子下床用力狠狠伸了个懒腰，身体得到了放松，她的心情都跟着明朗了不少。
“东西已经交给宁竹了吗？”
“嗯，还在分析中，不过很快就能出结果。”
二人在走廊中不疾不徐地走着，阳光斜斜的照进来，洒在身上暖暖的。
顾星回透过窗户向外看去，忍不住眯了眯眼，今天天气好的有些过分。
“其实我之前就想问你了，这地方是苍穹塔给POTC的特批吗？”看着小院中被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绿植，空气中隐约传来桂花的香气，宁竹和常生分坐在那棵梧桐树下的石桌两侧，不知道在聊什么，笑得很开心。这岁月静好的样子丝毫不会让人想到这会是冰冷嗜血的送葬人的基地。
“不是，POTC并没有特定的工作地点，而是每支小队自己挑选驻扎基地，设备可以向苍穹塔申请，至于人数、场地、位置、装修这些其他的就不归他们管了。”凌风逸解释道，“大多数小队都选在外围的偏僻宽阔的地方，一来异种常在那边出没，方便出动；二来场地租金可以报销。”
顺着楼梯慢慢走下来，大厅中被常轩砸碎的东西换了新的一批，那盏造型繁复的水晶大吊灯也换了，比之前的更大更漂亮。其他家具设施的位置倒和之前没多大的区别，只是部分小摆件重新摆了位置，靠窗的那边又多了几盆绿植。
“人数也不管吗？”
“对，因为能驱使定器的人本来就不多，每个分队能招到多少队员就全看队长的本事了。”凌风逸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但也有少数非常优秀的人才始终无法与源地共鸣，也就无法拥有定器，这些人要么直接被遣返回所属特遣队，要么留下来做后勤，不过最终选择权还是在他们自己手上。”
了然的点点头，顾星回说：“那你们的自由度还挺高。”
“对呀，毕竟干的都是些送命的事。”凌风逸调侃道，靠在楼梯栏杆上歪了下头，一脸认真地看着顾星回，“所以考不考虑...”
“不考虑。”甚至都不等他说完，顾星回快速打断了凌风逸将要说出口的话。
凌风逸笑着摇摇头，胡乱揉了把她柔软的头发。
偷偷侧了下头，但是没躲开。顾星回的目光扫过焕然一新的大厅，心里默默感慨苍穹塔的做事速度还挺快。
“那你们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