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风逸拉开椅子坐在她对面,看向顾星回开口问道:“之前在极乐,你看到了什么?回到包厢之后就一直心事重重。”
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想起那片规模巨大的密闭空间,顾星回眉心轻轻蹙了下,时汐那一头过分漂亮的银白色长发仿佛又出现在面前,还有他们口中的父亲...
听完她的描述,凌风逸脸上的表情愈发凝重,他伸出一只手点点桌子,“按照你的描述,这么大的规模会需要不少人来做这种——”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斟酌措辞:“这种培养皿,但是最近中央城并没有失踪案件的上报。”
顾星回放下酸奶,“那如果他们不是失踪呢?”
她的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一根手指绕着袖口,收紧又放开。顾星回抿了抿唇,继续说道:“之前我就觉得奇怪,为什么会有所谓的筛选,要想筛选贵宾,直接充钱不就好了。”
凌风逸的手指一顿,看向她,“你的意思是...”
“嗯,只要噱头足够,根本不需要刻意绑架,总会有人主动送上门来。你还记得那个被拖进电梯里的女孩吗?当时在外围那样的情况下,有谁会注意到她的去向?也许还会羡慕她被选中了呢。”
凌风逸没说话。他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这样的话要筛选出健康的年轻女性,简直轻而易举。但他们要这么多“容器”做什么?只是为了培养那些听话的傀儡?
仿生人也能做到同样的事。
还有最后那场称得上奇迹的涅槃,想起顾星回当时毫无血色的脸,凌风逸还是没忍住询问道:“最后那个涅槃重生的人——”
“是暗夜的人,之前挺照顾我的。”顾星回打断了他的话,声音平淡无波,好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凌风逸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追问。
餐厅安静下来,空气仿佛凝固了,流转不动,压得人喘不过气。
顾星回将目光从凌风逸的脸上偏移开,落在窗外晃动着的梧桐叶子上。
“你说,他们到底想干什么呢?”
轻若呢喃的一句话落在耳中,像是在问凌风逸,也像在问自己。
长出一口气,顾星回用力靠在椅子上,望着刚刚翻修过的天花板,脑海中突兀地出现了时汐那一头银色长发。
绮丽非常,绸缎一般垂落下来,仿佛拥有生命。
“头儿!结果出来了——”大厅门被猛地推开,活泼的声音裹挟着秋日暖阳冲进来,餐厅中有些凝滞的氛围消散了大半。
宁竹探进来半个身子,身侧跟着一块悬浮光屏,看着两人脸上有些沉闷的表情,有些抱歉地捂了下嘴,“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顾星回摇摇头,帮她拉开身边的椅子。
嘿嘿一笑,宁竹打了个响指,一块虚拟屏幕从餐桌一侧升起,密密麻麻的数据条条列出,看的人眼花缭乱。
初月背着行动不便的常生随后也跟着坐了过来,常轩在他们之后支支吾吾,最终还是初月放下常生之后,撇撇嘴把人拽了进来。
“人都来全啦,”宁竹在椅子上坐下,隔空在屏幕上虚虚划拉了几下,将团成一片的数据分隔开,只留下了几条简洁的波谱图,“那我就简单说说,那颗晶球是镜花的固体升级版,和之前我们在黑市缴获的那批蓝色款的成分基本相同,只不过纯度更高。”
她点开晶球的立体投影图,指尖在空气里画了个圈:“至于为什么说是升级版,是因为我从里面还检测出了另一种额外成分,类似于某种生物标记。按道理来讲,这种东西只会出现在活体组织中,但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它被封存在这颗固体镜花内部,而且活性保留得很完整。”
宁竹又拉出另一组数据,放在晶球的内部剖析投影旁边,“所以我把它和常轩身上取下来的那团东西做了对比。结果很有意思,这二者的组织构成几乎一致。而且,”她顿了顿,手指点了点屏幕右下角的一段音频波谱,“它们都对常生提取的那段哨声频率产生了反应。”
凌风逸看着屏幕上并排的几组数据说道:“也就是说,不管是什么生物,只要体内带有这种标记,就会对这段波频产生反应?”
“就像傀儡一样?”顾星回顺口接了过去,她盯着光屏上的一组组投影,眉心微蹙。
“对的对的。”宁竹双手抱在胸前点点头。
常生皱着眉说道:“那如果这样的话,那岂不是每个人都有可能被沾染上?”
“不会。”宁竹歪着头想了想,“打个比方,这种标记在活体外的生存率极低,封存的难度大概相当于……”她眨眨眼,伸手指了指自己和顾星回,“就好比咱俩打一架,然后我不费吹灰之力赢了你。”
“你这不纯做梦呢吗竹子姐。”初月趴在桌子上,一只胳膊垫在头下面,听得有些昏昏欲睡。
“对啊,所以我们暂时不用担心这东西会量产了。”宁竹耸耸肩,然后看向凌风逸,“对了头儿,你们这次去极乐有没有什么发现啊?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吗?”
“发现的确实很多,薛承宇去哪了,怎么没见他?”凌风逸环顾一圈,没发现平时最花哨的那只狐狸。
“刚霍酒哥来借人,把他借走了。”初月挪了挪椅子凑近了凌风逸,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我会记录好的,快讲讲快讲讲。”
伸手轻轻弹了下少年的额头,凌风逸缓缓讲述着昨夜的极乐。
外围人潮涌动的狂热,云顶的奢靡,漂亮精致像人偶一般的少年们,还有最后那场不可思议的涅槃重生,顾星回潜入探查到的那些培养皿里安静漂浮的身影。时汐的试探,他那一头垂落在地面好像有生命般的银色长发,以及他看顾星回时那个让人说不清的眼神。
处处都是诡异,处处都透露着不对劲。
不过他没有提最后重生之人之前的身份。
宁竹睁大了眼睛,双手交握在一起攥紧着,听得入了神;常生握着拐杖的手越收越紧,指节泛白;初月原本趴在桌上的身体支棱起来,连呼吸都放轻了,没忍住摸了把自己的头发,柔软的,同样是银白色的短发。
凌风逸讲完了,餐厅里安静下来,钟表指针转动的声音格外清晰。
“这不对吧,这怎么可能呢?死而复生?这也太荒谬了。”宁竹仿佛还没有缓过神来。
“听这意思,培养皿中的那些人好像是那种东西的养料?那泡着他们的液体就是镜花吗?”常生咽了口口水,看着对面安安静静垂头站着的常轩,有些后怕,他的弟弟也差点成为那种人偶的饲料吗?
顾星回摇摇头,“这我就不清楚了,可惜没能带出来一些。”
“我的老天奶...”初月口中喃喃道,“那他们,他们这不就是在造人吗?”
“是不是人都不一定。”
顾星回此话一出口,周围又安静了下来。
宁竹又低下头在光屏上写写画画,手指无意识地绕着桌沿画圈。常生盯着桌面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初月向后仰在椅子里,大概还在消化刚刚听到的那些内容。
凌风逸面前同时开了好几块屏幕,不知道又被什么事找了上来。
这种情况,应该就是可以离开了的意思吧?顾星回想。
之前在暗夜,很少会涉及到这种开会的场面,就算有她也几乎不会参加。
于是她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冰箱上,里面冻着自己前几天买的冰淇淋,还没吃完。
环视一圈,发现没人注意她。
顾星回把脚收回来,椅子没发出声音。她慢慢往后靠,身体一点一点地从椅背上离开。
应付完议事阁那帮人,凌风逸有些疲惫地捏捏眉心,沉静的目光一一扫过自己的队员,却没看到最想看到的那个人,宁竹旁边的座位不知道从什么时候空了出来。
什么时候走的?
正在疑惑的时候,发觉自己身后有轻微的响动,转头看到顾星回正轻手轻脚地从冰箱中拿出一大桶冰淇淋,正要开溜。
宁竹率先反应过来,收起手边的光屏,哐当一声椅子被移开老远,站起身三步并两步冲向那个一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