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8、
周曼是在半小时后打进直播间的。
她没有露脸，只开了语音。
一接通，就是哭腔。
“南絮，妈妈知道你委屈，可一家人有什么事不能回家说？你非要在全国观众面前逼死妈妈吗？”
这句话，我听了二十年。
小时候拍戏发烧，我想休息一天。
她说：“你想逼妈妈去喝西北风吗？”
十五岁，我想把片酬拿一点给外婆买按摩椅。
她说：“你妹妹还要上国际学校，你想逼妈妈在继父面前抬不起头吗？”
二十二岁，我想搬出去住。
她说：“你成名了就不要妈了？你想逼死我吗？”
以前我会慌。
现在我只是觉得吵。
我问她：“外婆这三个月的治疗费，你交过几次？”
周曼哭声一顿。
“你外婆是我妈，我怎么可能不管她？”
许青的声音接入。
“周女士，我们已经调取医院缴费记录。近三个月共计缴费二十七次，缴费账户均为黎南絮女士私人卡及其小号支付平台。你名下账户无任何缴费记录。”
大屏出现医院明细。
八百。
一千二。
三百五。
两千。
每一笔都不大。
因为我没有大钱。
我只能凑。
拍广告时省下盒饭补贴，机场不买咖啡省下三十几，剧组聚餐能不去就不去，便利店等饭团打折。
一点一点，填进外婆那个永远见底的账户。
周曼声音变尖。
“她愿意孝顺外婆，我还能拦着她吗？再说了，她赚那么多，拿点钱怎么了？”
许青说：“问题是，黎女士并未实际支配所谓‘赚那么多’。南星工作室过去三年收入一亿三千六百万，进入黎女士私人账户的生活费总计二十七万四千。其余资金由你与经纪人赵岚共同审批支出。”
直播间再次炸了。
【三年一亿三，自己只拿二十七万？】
【平均一个月七千多？她是明星还是长工？】
【难怪她要喝免费水。】
周曼像被踩到尾巴。
“她吃住不都家里安排？艺人花销本来就大！礼服、团队、宣传，哪样不要钱？”
许青平静地说：“那我们逐项看。”
第一项。
去年十一月，南星工作室支出高定礼服租赁费八十六万。
发票抬头：黎南絮红毯造型。
现场照片：苏念禾穿着那件礼服参加新人盛典。
我那天穿的是三年前改过的黑裙。
被营销号嘲上热搜。
“黎南絮过气到借不到新礼服。”
第二项。
今年二月，南星工作室支出慈善晚宴捐款一百万。
对外通稿：苏念禾低调做公益，心系山区女童。
捐赠证书原始付款方：南星工作室。
第三项。
今年四月，南星工作室支出剧组探班餐车费用二十四万。
热搜标题：苏念禾给全组送暖，甜妹人美心善。
实际付款审批人：赵岚。
付款账户：南星工作室。
第四项。
外婆医院欠费通知。
时间与苏念禾慈善热搜同一天。
欠费金额：4900元。
我在剧组淋雨拍夜戏，收工后蹲在洗手间，给导演助理转了一个二手包的钱。
三千八。
还差一千一。
第二天我被拍到在便利店等临期饭团打折。
全网骂我：
“抠门到骨子里。”
周曼终于不哭了。
她开始骂。
“黎南絮，你非要算这么清吗？没有我当年带你去试镜，你能有今天？你妹妹不是外人，她是你亲妹妹！”
我盯着屏幕。
“我给她买热搜的时候，你说她是亲妹妹。”
“我给外婆缴费的时候，你说那是我自愿。”
“我想拿回自己的钱，你说我算得太清。”
我停了停。
“妈，我今天就算清楚。”
“我的钱，从今以后，只姓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