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10、
节目录制最后一天,原本安排的是机场告别。
方导问我还录不录。
我说录。
不是为了热度。
是为了给这场荒唐一个结尾。
出发前,许青带着助理来了民宿。
她拿出几份文件。
“南星工作室账户已经完成临时监管。赵岚名下相关账户申请冻结,苏念禾工作室收到律师函,周曼女士和程海先生涉及的资金流向,我们会继续追偿。”
程海是我继父。
这场风波里,他一直没说话。
因为他最聪明。
他从不亲自骂我,也不亲自要钱。
他只会在饭桌上叹气。
“南絮,你妈不容易。”
“念禾机会难得。”
“你是这个家最有出息的,别让大家寒心。”
然后周曼就会来哭。
苏念禾就会来抱我。
赵岚就会把合同放到我面前。
他们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一个拿刀。
现在刀被摊在阳光下。
谁也别装无辜。
机场路上,我收到外婆医院护士发来的照片。
外婆躺在病床上,精神比前几天好一点。
她手腕很瘦,冲镜头比了个很小的心。
护士留言:
【许奶奶说,让你别老省,吃饱点。】
我看着那句话,眼眶又热了。
外婆总是这样。
她自己疼得睡不着,还惦记我有没有吃饭。
小时候周曼嫌我哭会影响试镜,把我关在洗手间。
是外婆翻窗户给我递进来一块糖。
她说:“小絮,甜的东西不是浪费。人活着,心里也要有点甜。”
后来我赚了很多钱。
却连一块糖都不敢买。
到机场后,节目组给每个嘉宾二十分钟自由活动。
苏念禾戴着口罩,被两个助理护着走远。
她不敢看我。
贺景行站在我身边,欲言又止。
我没理他。
我走进便利店。
货架上有矿泉水。
常温,四元。
冷藏,六元。
以前我会选不买。
再渴也忍到登机口接水。
饭团原价八元,晚上八点后打七折。
现在是下午三点。
不打折。
热饭区有一份鸡肉饭,二十八元。
我站在货架前很久。
摄像机跟在我身后。
弹幕很安静。
没有人催我。
我拿了一瓶常温水。
又拿了一份热饭。
去收银台时,我下意识问:“能用手机支付吗?”
收银员笑:“当然。”
我打开新的银行卡。
这是许青早上帮我办好的监管账户临时卡。
里面有第一笔追回款。
不多。
但属于我。
扫码成功。
【支付32元。】
我盯着那个页面看了很久。
没有冻结。
没有失败。
没有“团队杂费”。
没有人打电话骂我。
我拿着水和饭,坐到机场窗边。
拧开瓶盖时,手还是抖了一下。
方导小声问:“南絮姐,这次怎么不接免费水了?”
我喝了一口。
水很普通。
没有味道。
可喉咙里那点干涩忽然就散了。
我说:“因为这瓶水,我付得起。”
弹幕开始刷屏。
【呜呜呜她终于买水了。】
【四块钱的水,为什么我看哭了。】
【她不是不舍得花,是以前没资格花自己的钱。】
我打开饭盒。
热气冒出来。
鸡肉铺在米饭上,酱汁很香。
我慢慢吃。
吃到一半,手机响了。
周曼打来的。
我看了很久,接通。
她声音哑得厉害。
“南絮,妈妈错了。你能不能让律师先撤?念禾还年轻,她不能毁了。”
我问:“外婆也年轻过。”
她哭声一顿。
“你怎么这么狠心?念禾是你妹妹啊。”
我说:“外婆也是你妈妈。”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我继续:“妈,你以前总说我赚的钱是全家的。那外婆生病时,你为什么不说她也是全家的?”
“你让我帮妹妹时,说一家人不算账。”
“我问你要外婆治疗费时,你说我自愿孝顺。”
“从今天起,我们按法律算。”
周曼尖叫:“黎南絮!”
我挂了电话。
然后把她拉黑。
这一次,我没有心慌。
也没有愧疚。
我只是低头,继续吃那份鸡肉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