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7.
凌晨一点四十，程警官回来了。
她身上带着夜风，神色比离开时更冷。
我和我爸同时站起来。
我妈也扶着椅背抬头。
程警官先让同事给我妈倒了杯热水。
那杯水递到她手里，她却握不住，纸杯边缘被捏得变形。
程警官说：
“栖云会所三楼确实存在严重问题。现场查到可疑饮品、隐藏摄像设备，以及用于存储视频的电脑硬盘。”
我妈呼吸一滞。
我爸脸色瞬间铁青。
程警官继续：
“隔壁包间里有几名男性，和会所负责人韩兆有资金往来。具体情况还要进一步调查，但你们今晚报警很及时。”
我问：
“刘薇澜呢？”
“已经控制。”
程警官说。
“她试图删除手机内容，不过技术人员正在恢复。初步看，她不是第一次介绍人过去。”
我妈哑声问：
“介绍人？”
程警官停顿了一下。
“他们会挑选顾虑多、不敢声张的女性。用聚会、疗愈、放松局这类名义引过去。后面再用偷拍视频勒索。”
我妈的嘴唇彻底没了颜色。
程警官把一份初步截取的资料放在桌上。
上面大部分信息都打了码。
可照片没打。
第三行，是我妈。
照片是去年社区活动拍的，她穿着白衬衫，笑得很温柔。
备注栏里写着：
“许岚，已婚。”
“丈夫老实，女儿在读大学。”
“重家庭，爱面子。”
“性格忍让。”
“怕丑闻。”
“可长期压榨。”
最后一行：
“刘带入，信任度高。”
我妈盯着那几行字。
忽然，纸杯从她手里滑落，热水洒了一地。
她像感觉不到烫，只是呆呆问：
“她就是这样看我的？”
没有人回答。
因为答案就在纸上。
我爸蹲下去收拾碎纸杯，手抖得厉害。
收着收着，他突然骂了一句。
很低。
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畜生。”
我看着那份资料，胃里一阵翻涌。
已婚。
有女儿。
重家庭。
这些本来是我妈生命里最柔软的部分。
在那群人眼里，却成了威胁她闭嘴的绳子。
我妈忽然捂住脸。
她没有大哭。
只是肩膀一抽一抽，连崩溃都压得很小声。
我走过去，抱住她。
她僵了一会儿，终于靠进我怀里。
“安宁。”
“我在。”
“如果你没拦我......”
她说不下去。
我也不敢往下想。
第二天上午，亲友群还在骂我。
有人说我读书读坏了脑子。
有人说我爸妈把我宠得太过，才让我敢管长辈。
还有人阴阳怪气：
“现在小姑娘看点短视频就觉得全世界都要害她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