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季家义点点头，“打了两头。”
“两头熊瞎子？！”张志刚倒抽一口凉气，看季家义的眼神瞬间不一样了，带着震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他两步跨到季家义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严肃起来：
“小义啊！你们……胆子也太大了！那玩意儿是能随便招惹的？太凶险了！以后可得千万小心！”
他拉着季家义就往外走：“走走走，下楼看看你们的战利品！”
楼下，两辆车静静地停在办公楼前，麻袋堆得冒尖。
张志刚掀开一个油布角，借着晨光往里一看——暗红厚实的熊肉，带着特有的纹理和尚未完全凝固的油脂。
他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欣喜，这两天正为如何招待省里来的几位技术专家发愁，食堂翻来覆去就那几样，这下可真是解了燃眉之急。
“好好好！”张志刚连说了三个好字，“你们可真行！”
季家义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张叔，这……我得跟您说明白。我拉来两车货，您只能选一车。另一车，我几天前就答应给别处了，不能失信。”
张志刚一愣，随即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季家义的背：“哈哈哈！合着我是从别人碗里抢食儿了？行！小义，够意思！这情我领了！你可真是帮了叔一个大忙！”
他心情极好，指着倒骑驴：“小义，我就要这车！这车上主要是那头大的人熊肉吧？看着就肥实，油水足！”
“对，就是那头千斤重的，油膘特别厚。”季家义应道。
“油水足好啊！”张志刚感叹一声，望着厂区里冒着白烟的烟囱，“这年头，谁不缺油水？工人们干的是力气活，肚子里没油水，哪来的劲儿？”他摇摇头，招呼道，“走，去食堂过秤！”
一行人拉着倒骑驴，跟着张志刚朝食堂方向走去。
称重结果很快出来：
熊肉：八百二十七斤。
野猪肉：四百二十一斤。
三个熊掌：十八斤半。
张志刚拿着季家义单独取出的那只右熊掌，亲自去后厨交代了几句。回来时，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招呼季家义继续喝茶。
季家豪几人则被安排到食堂的小包间里暖和着，抽烟喝水。
“小义，”张志刚抿了口茶，放下杯子，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带着商量的口吻：
“你说说看，要是去别处卖这些熊肉、野猪肉，还有熊掌，人家给你开什么价？我这边看看能不能再给你加点。实在加不了，就按你说的最高价走，咋样？”
季家义心里明镜似的，知道这是张厂长想还点人情，也图个长期合作。
他脸上露出诚恳的笑容：“行啊张叔，卖谁不是卖？都是打来的肉。别处收的话，熊肉给到两块一斤，野猪肉一块三毛一斤，熊掌十三块一斤。价钱确实不算低了。
“要不是我们几个兄弟合伙打来的，得平分，就冲张叔您和刘婶儿这份关照，我自个儿吃点亏让点价也没啥。”
他适时点出“合伙”和“平分”，暗示自己并非能完全做主压价。
张志刚闻言，哈哈一笑，指着季家义：“你小子！我们这么大个厂子，还能让你吃亏？那不是打我的脸吗？”
他顿了顿，咂摸了一下季家义报的价格：“嗯……这价……确实不低啊……”
他原以为别处收购价会低些，自己随便加点就能显得大方。
没想到季家义门儿清，报的价几乎贴着黑市行情的高线了。
他总不能比黑市还高，那是授人以柄。
只能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稍微上浮一点，既显得有能耐，又不落人口实。
“这样，”张志刚很快做出决定，语气带着拍板的爽快，“熊肉我给你算两块一毛一斤！野猪肉一块三毛五一斤！熊掌十四块一斤！你看这个价，行不行？”
“可以！太感谢张叔照顾了！”季家义笑容更盛，心算了一下，这一加，又凭空多出一百多块。
虽然现在对三人小队来说，一百八十多块已不像最初那样能让人心跳加速，但蚊子腿也是肉，何况是张厂长主动递过来的台阶。
算账，开单子，去财务科领钱。
厚厚一沓钞票和零散的硬币，合计两千五百二十二块零五分。
季家义摸着兜里重新鼓胀起来的钱包，心头一阵踏实。
自从把钱全给了邓娟，他可是真真切切地体验了一把身无分文的滋味。
现在，又能分到一千多块了。
小食堂包间。
饭桌上，热气腾腾的菜肴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中间那盘炖得色泽红亮、颤颤巍巍的熊掌，无疑是全场的焦点。
“张叔，您先尝尝这熊掌，”季家义拿起筷子，恭敬地给张志刚夹了一块最大的，放在他面前的小碟里，“味儿对不对？我们几个都是土包子，头一回见这稀罕物，更别说吃了，也不知道该是个啥滋味。”
“好，我尝尝。”张志刚夹起那块软糯的熊掌肉，送入口中，细细咀嚼，脸上露出追忆和满足的神情：
“嗯……是这个味儿！又香又糯，入口即化！错不了！来来来，都别看着，动筷子！尝尝鲜！”他热情地招呼着。
季家豪、季家强、王小丽、王大强、王利群几双筷子，几乎同时伸向了那盘熊掌。
季家义也夹起一块送进嘴里。
软糯的胶质包裹着舌尖，浓郁的肉香混合着香料的味道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口感丰腴却不油腻。
确实好吃。
两辈子为人，头一次尝到这传说中的山珍，一种奇异的满足感油然而生。
“张叔，这熊掌炖得这么烂糊，你们食堂有高压锅？”季家义咽下口中的美味，好奇地问。
这年头，高压锅绝对是稀罕物。
张志刚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哟？你还知道高压锅？见识不浅啊！”
他放下筷子，带着点感慨，“我们厂也是去年才托关系弄到一口进口的。没有这玩意儿，想吃这么烂乎的熊掌，那得提前一天就开始小火慢炖才行。”
他对季家义的“见识”又高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