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雾缭绕中，他状似随意地闲聊。
“周干事，这回培训藏龙卧虎啊。您看那位女同志，”他用烟头极其隐蔽地，指了指窗边蓝棉袄两条麻花的姑娘，“问的问题，句句都在点子上，不简单。哪个公社的？家学渊源吧？”
老周深吸一口烟，眯着眼看了看。
“哦，你说小方啊？方梅同志，青山公社的知青。”
他吐着烟圈。
“听说在乡下给老乡处理过伤口，懂点家传的中医底子。
“这不，上面要求每个大队配赤脚医生，就把她推荐来了。青山公社那边说她悟性好，是块料子。”
方梅，青山公社，家传中医。
季家义记在心里，脸上堆着佩服的笑。
“难怪，这问出来的门道，就不是一般人能懂的。家学深厚啊。”
接下来的两天，季家义一边强迫自己吸收杨医生传授的知识，一边分出一半心神，死死锁定“方梅”。
这女人极其谨慎。
独来独往，几乎不与其他学员深交。
安静得像一抹影子。
但季家义捕捉到，她的目光，总是不经意地、极其快速地扫过杨医生放在讲台旁的那个鼓鼓囊囊的旧帆布包。
有几次课间，杨医生打开包翻找讲义。
就在包口敞开的瞬间。
方梅的瞳孔，会难以察觉地微微一缩。
呼吸，有那么一刹那的凝滞。
虽然她掩饰得极好，快如闪电。
但季家义的血条面板强化过的观察力，还是捕捉到了那细微的波动。
那帆布包里，有她极度渴望的东西！
季家义猛地想起，上次来找杨医生时，曾见他从那帆布包里取出过《谦斋医案》！
难道……
一个念头电光石火般闪过。
上辈子，他就听说过，某些人处心积虑搜刮华夏的古医书、秘方，甚至抢注专利，卡我们的脖子！
难道她的目标，是杨医生冒死保存下来的那些中医孤本？
季家义的心瞬间揪紧。
机会很快到来。
一次课后，他主动上前帮杨医生整理散乱的资料。
借着俯身靠近讲台的时机，目光飞快地扫过敞开的帆布包。
讲义，听诊器，几本卷边的西医手册……
最底下，压着几本颜色深黄、边角磨损严重的线装书！
纸张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
隐约可见《南疆奇草考》、《谦斋医案》等字样！
果然是它们！
这些承载着无数先人心血、在风暴中侥幸存留的孤本秘典！
危机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季家义。
自己必须保护这些国宝！
必须抓住这个披着羊皮的狼！
但对方伪装完美，毫无破绽。
贸然指认，打草惊蛇不说，还可能给杨医生招祸。
去找赵叔？
上次反映的治安所内部问题，赵叔还在暗中调查，人手捉襟见肘。
季家义捏紧了拳头。
难道要靠自己？
赤手空拳，上去对付可能有刀有枪间谍？
不可能，自己还没活够。
他需要一个计划。
一个周密、隐蔽，既能人赃并获，又能确保古籍万无一失，还不让自己遇险的计划。
夜色，在他翻涌的思绪中，悄然降临。
季家义寻了个空档，单独与杨医生低语几句，又匆匆写了张纸条，托相熟的学员送出卫生局。
而自己则要盯着由川樱子。
机会在培训第五天下午浮现。
杨医生讲解珍稀草药“七叶一枝花”的鉴别炮制，提及他珍藏的孤本《南疆奇草考》中有详载。
想到季家义抓偷书贼计划，他小心翼翼地从桌上旧帆布包深处，捧出一本只有几十页，纸张泛黄透亮的线装书，指尖捻开几页，向学员们展示。
由川樱子看到古籍出现的一瞬，脊背瞬间绷直，季家义甚至能隔着几排座位，感觉到她骤然急促的呼吸声。
下午培训结束，季家义直奔城北治安所。
他将课堂上古籍暴露、由川樱子的异常反应详细告知赵卫国，语气斩钉截铁。
“赵叔，她今晚一定会动手！那书就是鱼饵。必须派人蹲守！”
“你小子……行！今晚就陪你走一趟。”
赵卫国说完，去申请出任务。
当夜，季家义没回集体宿舍，与他们说去找杨医生请教。
同宿舍的人知他与杨医生投缘，并未起疑。
他找到杨医生，拿了他隔壁办公室的钥匙，准备藏在里面。
他到现场，就是想亲眼看着由川樱子被抓起来。
要是她逃跑，自己可以利用血条面板辅助赵卫国追踪。
他蜷缩在角落一个高大的立柜后，透过狭窄的缝隙，死死盯住后窗外。
前门空旷，不好隐蔽，后窗方向没人居住，另外有少量灌木，便于躲藏。
由川樱子如果来，必定从后窗潜入。
果然，不久后，视野里，一根猩红血条，如同不祥的鬼火，悄无声息地悬浮在窗外夜色中。
【由川樱子：104.6/108.4】【拆分】
初春的深夜，寒气刺骨。
办公室内弥漫着旧书纸张特有的、混合着灰尘与霉变的陈腐气味。
万籁俱寂。
一个黑影，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毫无声息地翻过窗棂，落地轻如鸿羽，滑入杨医生的办公室。
由川樱子动作迅捷如电，目标明确，直扑那张斑驳的办公桌。
一把小巧的工具在她指间翻飞。
“咔哒。”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在死寂中却清晰得如同惊雷。
在这个寂静的时刻，季家义在隔壁都能听见了开锁的“咔哒”声。
黄铜小锁弹开。
抽屉被无声拉开。
由川樱子取出那个旧帆布包，放在桌上，手指精准地探入深处，摸向那几本泛黄脆弱的孤本。
指尖离那承载着千年智慧的封面，仅剩毫厘。
“唰——！”
一道雪亮刺眼的光柱，如同撕裂夜幕的闪电，猛地从立柜后射出，狠狠钉在她蒙着黑布的脸上！
强光灼目！
“别动！动我就开枪了。该叫你方梅同志，”赵卫国一手持电筒，一手握枪，冰冷的声音如同炸雷，在死寂中轰然响起，“还是由川樱子？”
“深更半夜，翻箱倒柜，找什么呢？”
由川樱子双眼被强光刺得剧痛，本能闭眼，身体瞬间僵硬如铁。
但她的反应快到惊人！
几乎在光柱亮起的同一刹那，她身体已如受惊的毒蛇，猛地向侧后方急滚！
翻滚中，左手在腰间一抹，闪电般向前甩出！
一道冰冷的寒光，撕裂空气，带着死亡的尖啸，直射光源！
赵卫国瞳孔骤缩！
他虽早有防备，可对方反应速度太快，身子没有完全躲开，
“噗”一声，冰冷的飞刀呼啸而来，射入他右胸，插在肋骨上，刀柄兀自震颤！
“嗯！”
与此同时，赵卫国对着由川樱子大腿就是一枪。
“啪！”
枪声在密闭空间内震耳欲聋！
子弹擦着由川樱子翻滚的轨迹，狠狠钻进她左大腿！
血花瞬间在深色裤腿上洇开！
“别动！”
赵卫国嘶吼，枪口死死锁定。
由川樱子大腿中枪，剧痛钻心，露在黑布外的眼中瞬间掠过惊骇与疯狂的狠厉。
她显然没料到埋伏者如此悍勇迅猛。
被捕的恐惧压倒了一切。
她毫不迟疑，右手猛地掏出一个乌黑的铁疙瘩，狠狠砸向赵卫国面门，同时尖声厉喝。
“看手雷！”
借着赵卫国本能闪避的瞬间，她强忍剧痛，右脚狠蹬地面，拧身如离弦之箭，拼死扑向敞开的窗户！
“哪里走！”
办公室门被轰然撞开！
两名治安员猛虎般扑入，黑洞洞的枪口瞬间指向那道扑向窗口的黑影！
“啪啪！”
枪声再响！
子弹却打在窗框上，木屑纷飞。
由川樱子已如鬼魅般窜出窗外。
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