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裴叙白脸上最后一点血色褪尽。
弹幕安静了很久。
然后慢慢浮出一行。
【她终于问出来了。】
我退后一步。
“归身堂不收你。”
“我的人生,也不收你。”
晏临川替我放下门帘。
雨正落下来。
他低声问我:
“今日雨寒,旧疾疼吗?”
我摇头。
“还好。”
裴叙白站在雨里,看着这一幕,眼底的光彻底碎了。
裴叙白没有走。
他日日守在归身堂对面的茶楼。
我不见他。
他便送药材、银票、补品。
归身堂一概退回。
后来,京城下了入冬第一场大雪。
寒山寺的小沙弥送来一封信。
裴叙白穿着单薄衣衫,从山脚一路跪上九十九阶。
每上一阶,叩一次头。
信上的字被雪水洇开。
“知鸢,我跪你跪过的路。”
“我冷了,疼了,才知道你当年有多绝望。”
“你来见我一面,好不好?”
青枝气得要烧信。
我拦住她。
“不必。”
我让人取出一个旧蒲团。
那是寒山寺观音殿里,我跪过九十九次的蒲团。
边角磨烂,洗不掉暗色血迹。
我又让人抬出九十九卷《净心经》。
那是裴叙白当年送来,让我“静心”的那一套。
女使带着东西上山时,裴叙白已经冻得嘴唇发紫。
他看见女使,眼里猛地亮起。
“知鸢呢?”
女使放下蒲团。
“堂主不来。”
裴叙白怔住。
女使展开经书,把我的话原样带到。
“裴世子若觉得冷,便多跪几阶。”
“若觉得痛,便多抄几卷经。”
“别拿自苦逼人回头。”
“难看。”
风雪卷过山阶。
裴叙白整个人僵在那里。
这些话,他都说过。
我跪完寒山寺回来,膝盖肿得不能弯。
他说:
“求子本就要心诚,多受些苦无妨。”
我服药后夜里腹痛,疼到蜷缩成一团。
他说:
“别总拿身子不适乱想。”
如今,我把话还给他。
弹幕在雪幕里一行行浮现。
【回旋镖扎得好。】
【他终于跪到她跪过的地方。】
【可她已经不在那里等他了。】
女使转身下山。
身后传来裴叙白崩溃的喊声。
“知鸢!”
“你出来骂我也好。”
“打我也好。”
“别不要我……”
寺门在风雪里合上。
那夜,裴叙白昏死在第九十九阶。
僧人把他抬进偏殿时,他怀里还抱着一卷《净心经》。
而我没有去看。
我在归身堂后院,替一个刚逃出夫家的女子验药。
她坐在灯下,脸白得像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