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沈家急了。
但急的方式跟我想的不太一样。
那天中午我刚从食堂出来，我妈的电话打过来了。
"你爸把跟沈家合作的那个原材料供应合同停了。"
"影响大吗？"
"他们那个工厂的核心原料有四成是从你爸这边走的。合同一停，产能直接掉下来。"
我在路边站了一会儿，消化这个信息。
"后面的合作呢？"
"你爸说看你的意思。你要是不想管了，他就一个一个停。你要是觉得差不多了，就到此为止。"
我想了几秒钟。
"先停这一个。看他们什么反应再说。"
"行。我跟你爸说。"
我妈挂电话之前加了一句："你别担心这边的事。你爸处理得很稳，不会让人说闲话。"
"嗯。"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揣进口袋。
走回宿舍的路上，我在超市门口遇到了赵晴。
她正在买水，看到我的时候表情有点复杂。
"听说沈择家的合同停了？"
消息传得比我想的快。
"跟我没关系。"
赵晴打开矿泉水喝了一口，犹豫了几秒钟。
"林栀今天在食堂吃饭的时候，跟另外两个女生说你是故意报复。"
"她怎么说的？"
"她说你为了报复她，让家里断了沈择的合同。她说'这种人就是用钱控制一切，跟我说的一样吧'。"
我笑了一下。
"她现在还有人信？"
赵晴也笑了，不过是苦笑。
"越来越少了。之前匿名墙那个帖子的事传出去之后，好多人都回过味了。但还是有两三个跟她比较近的，觉得你确实做得太绝。"
"行，我知道了。"
赵晴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
"你比我想象的沉得住。"
还没走到宿舍楼，沈择出现了。
他站在教学楼侧门口，手插在口袋里，脸色比上次差了不止一个色号。
他没有带花。
也没有提前打招呼。
"你让你爸停了我家的合同？"
开门见山。语气里有一点点克制住的怒意。
我看了他一眼。
"我只是取消了婚约。你家的合同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明知道那份合同是两家合作——"
"对。两家合作的基础是联姻。婚约没了，合作的基础自然就没了。"
我把话说得很慢，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不是我让我爸停的。是你家的合同本来就靠我家的关系撑着。"
沈择盯着我看了好几秒。
他想说什么。他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再张开，又闭上了。
他知道我说的是事实。
合同不是我要搞。是你家本来就站在我家给你搭的台子上。台子一撤，你自己站不住，怪谁？
沈择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走了。
那天下午，我在图书馆看书的时候，收到了沈择妈妈的微信。
她加过我好友，以前偶尔发一些养生文章和家庭聚餐的照片。我们之间的聊天记录很短，上一条还是两个月前她问我期中考试考得怎么样。
这次她发来一大段话。
语气跟她儿子不一样——更圆滑，更有分寸。她说理解年轻人之间有矛盾，说沈择确实做得不对已经教训过了，说两家的关系不应该因为孩子的事情受影响。
最后一句："阿姨什么时候请你吃个饭，当面好好聊聊？"
我看完了整段话。
回了一句："谢谢阿姨关心。这件事我爸妈在处理。"
没有再回她后面发来的三条消息。
回到寝室的时候，薛晓曼正在跟郑双小声说话。看到我进来，两个人立刻住了嘴。
"怎么了？"
薛晓曼犹豫了一下："林栀今天一整天没出门。早餐午餐都没吃。"
我看了一眼林栀的方向。
床帘拉着，看不到里面。
"跟我没关系。"
我坐下来翻开了课本。
但余光里，我看到床帘的缝隙处露出了林栀的一只手。她在摁手机，屏幕上是沈择的聊天界面——还是那个空白的、没有回复的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