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嵩掌管大权的日子,不光是严家父子,就连他们手下的同党,也仗着跟严嵩有点交情,一个个狗仗人势、作威作福、嚣张至极,这让当地的百姓对他们恨之入骨。说得夸张一点儿,百姓恨不得扒光他们的皮,吃光他们的肉。上至朝廷大臣,下至地方官吏,凡是遇到姓严的人,他们都得忍让几分。可是,在浙江淳安县里,却有一个小小的知县,既不讨好他们,也不躲着他们,他的名字叫海瑞。
海瑞,海南琼山(今海口市)人,是明朝嘉靖时期的一名难得的清官。海瑞的一生,经历了明武宗、明世宗、明穆宗、明神宗四朝。由于他敢于直言进谏,向来惩恶扬善,一心为民谋利,被当时的人们称为“海青天”、“南包公”,其伟名流传至今。
海瑞虽然出生在一个官僚家庭,按理说他应该可以过着丰衣足食的生活。可是,他的家境偏偏没有那么好。在他四岁的时候,父亲不幸病逝,他就和母亲相依为命,生活过得着实清苦。多亏他的母亲刚强能干,一个人勤俭持家,教子有方。在她的亲自督导下,海瑞自幼便诵读《大学》《中庸》等书,加上他的良师指导,海瑞得到了很好的家庭与文化教育,使得海瑞很早就有了报国爱民的念头。
嘉靖二十八年(1549年),二十多岁的海瑞参加了乡试中举,中了举人后,他有了人生的第一份工作,初任福建南平教渝。后来,他又擢升为浙江淳安和江西兴国知县。在他任职期间,一直推行清丈、平赋税,并多次平反冤假错案,惩治那些贪官污吏,深得当地百姓的爱戴。没过多久,他又历任州判官、户部主事、兵部主事、尚宝丞、两京左右通政、右佥都御史等职。无论在什么职位上,他都竭尽所能,做好本职工作。他不仅想方设法疏浚河道,修筑水利工程,还力主严惩贪官污吏,禁止循私受贿,并推行了“一条鞭法”,强令贪官污吏退田还民。因此,当地的百姓都称他为“海青天”。
说来也巧,当时海瑞的顶头上司居然是浙江总督胡宗宪,也是严嵩的同党。胡宗宪有一个不争气的儿子,仗着自己的父亲和严嵩是至交,年纪轻轻就不肯学好,居然学会了地痞那一套路,到处敲诈勒索,谁要是不肯听他的话,不肯乖乖拿出钱来,他就会暴打一顿。有一次,胡公子又带了一大批随从出去干坏事儿。天黑的时候刚好经过淳安,于是住在县内官驿里。因为驿馆本来就十分简陋,胡公子认为是这里的老板故意怠慢了他。没等驿馆老板张口解释,他就大喊着要砸了驿馆,驿馆的老板赶紧差人给海瑞报了信儿。海瑞早就听闻这位胡公子蛮横无理、招摇过境,十分厌烦他。
更过分的是,这位胡公子居然在驿馆闹翻了天,把所有驿吏吊起来暴打。他的所作所为让海瑞忍无可忍,当他听完差役的报告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故装镇静地说:“胡总督向来是个清廉的大臣。他曾经来驿馆就吩咐过,以后凡是官吏在此歇脚,跟普通人一样对待就行,不用特殊招待,千万不可铺张浪费。而据你们所说,现在来的那位公子,排场阔绰,态度十分骄横,怎么可能是胡大人的公子,你们肯定是认错人了吧?他最多也就是一个无所事事的富家公子,到本县来招摇撞骗的。”说完,海瑞就带了一大批差役赶到驿馆,好像真的要一探究竟。
他们来到驿馆后,海瑞假装不认识这位胡公子,没等这位公子开口飙脏话,就命令手下人把他和他的随从绑了起来,并带回县衙审讯。一开始,那个胡公子还仗着父亲的官势,暴跳如雷,破口大骂。但是,海瑞对他的无礼行为不管不顾,就一口咬定他是假冒公子,还说给他点颜色看看,看他以后敢不敢在装疯卖傻。胡公子看出海瑞要动真格的了,就不敢再狡辩什么,暂时听从海瑞的安排,心里依然不服气:“你等着瞧,等我回去了,看我怎么收拾你。”海瑞又命人搜他们的身,果然从他们的行装里搜出了几千两银子,统统没收充公,还把他们各打了二十大板,然后撵出了县境。胡公子气冲冲地回到杭州,立即向他的父亲胡宗宪告海瑞的状。没想到胡宗宪早就知道儿子吃了大亏,巡抚衙门早已经向他报了信,说有人冒充公子,还非法吊打驿馆驿吏。胡宗宪当然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也不想纠缠下去。因为一旦纠缠下去,到时候丢脸的还是他自己。这一次,他只好打掉门牙往肚子里咽了,在心里偷偷记了一笔账。
胡宗宪儿子的事情平息没多久,京城又派出一名叫鄢懋卿的御史,到浙江视察。这个鄢懋卿是严嵩的干儿子,看来他的后台更硬实。都说后台硬,说话才有底气。而鄢懋卿的底气是过分足了,他敲诈勒索的手段比其他人更狠。他每走到一个地方,就要求地方官吏上供。如果地方官吏假装不理,不“孝敬”他一笔大钱,他是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因此,当那些各地官吏听到鄢懋卿要来视察的消息,一个个都紧张兮兮的,好像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但是,鄢懋卿却总是装出一副奉公守法的样子。还没到地方,就提前命人通知各地县官,说他向来喜欢简单朴素,不爱奉迎,其用意他知,大家也知。
当海瑞听到鄢懋卿要到淳安的消息,非但没有发愁,反倒一副很镇定的样子。他一直派人打听鄢懋卿的路况,等他快到淳安时,他便派人给鄢懋卿送了一封信,信中这样写:“您还没到地方,我们就已经接到通知。您要求我们不必铺张浪费,招待一切从简,我们都按照您说的做了,给您准备了简单的小吃小菜。可是后来听路人说,您每到一个地方,都要大摆筵席,饮酒取乐一番才肯走。我们好为难,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如果按照您的通知办事,恐怕会怠慢了您;如果像其他地方一样设酒宴,为您接风,又怕违背了您的真实意思。您能告诉我们具体应该怎么办呢?”鄢懋卿看完这封信,知道海瑞是故意揭他的老底,但也不能说什么,毕竟海瑞说的是实情,只能自己生闷气。他早就听说海瑞是个铁面无私的硬汉子,连胡宗宪都曾吃过他的哑巴亏。他惹不起海瑞,但躲得起。
于是,鄢懋卿临时改变了主意,特意绕开了淳安,到别处潇洒去了。从那以后,鄢懋卿就一直对海瑞憋着坏,总想找机会教训一下海瑞。后来,鄢懋卿终于逮着一次合适的机会,指使他的同党在朱厚熜面前说海瑞的坏话,说海瑞在执行公务时总是颠倒黑白、不明是非。当时的朱厚熜哪里顾得上思考,当即就撤销了海瑞淳安知县的职务。直到严嵩、鄢懋卿他们二人都倒台了,海瑞才被恢复官职,后来又被调到了京城任职。
当海瑞回到京城后,发现朱厚熜已经彻底放弃了朝政,每天除了和那些道士们厮混在一起,好像没别的事情可做了。那时候,朱厚熜已经有二十多年没有上朝了。朝中大臣不止一次进谏,请求皇帝以国事为重,可朱厚熜始终听不进去。海瑞眼见着朝廷一天比一天腐败,有一天他终于忍不住了,于是大胆地写了一道奏章,准备向朱厚熜直谏,他在奏章中写道:“如今朝中贪官污吏横行,百姓民不聊生,皇上您自顾自己娱乐,不管其他人的死活,天下的老百姓早就对您不满了。”
其实,当海瑞把这道奏章送上去以后,就已经知道自己会触犯龙颜,甚至可能因此而获罪。在回家途中,他还顺道为自己挑了一口棺材。回到家中,海瑞交代好了后事,把家里的仆人也都统统打发走了,将自己的家人托付给了一个朋友。貌似他已经做好了被处死的准备,所以不想拖累更多的人。果然,第二天清晨,海瑞的这道奏章就传遍了宫内,引起了一场大轰动,朝中一些忠臣都在心里佩服海瑞的勇气。
嘉靖帝朱厚熜读了海瑞的《治安疏》,十分愤怒,把《治安疏》扔在地上,对左右侍从说:“快把他逮起来,不要让他跑掉。”宦官黄锦在旁边说:“这个人向来有傻名。听说他上疏之前,自己知道冒犯该死,买了一个棺材,和妻子诀别,奴仆们也四处奔散没有留下来的,他自己是不会逃跑的。”朱厚熜听了默默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