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四十八年(1620年)七月二十二日,明神宗朱翊钧病逝。他的长子朱常洛于同年八月初一日正式继承皇位,成为明朝第十四个皇帝,并改年号泰昌,是为明光宗。朱常洛的身世和他的父亲朱翊钧一样,都是父皇偶然临幸宫女所生。
朱常洛的母亲是宫女王氏,她出身于中下级军官家庭,生于嘉靖四十四年正月二十七日寅时。万历初年,朝廷为明神宗皇帝大婚,在民间大范围选美,13岁的王氏顺利通过前几关选美入宫,但是没能进入前三名。选美前三名中的王喜姐被钦定为皇后(孝端显皇后),另两位女子分别册为刘昭妃(宣懿太妃)、杨宜妃。落选的女子一部分按规矩遣返回乡、一部分条件较为出色者则留宫成为宫女。王氏就是在这种情况下,于万历六年二月初二日(1578年)分配到慈宁宫,侍奉朱翊钧的生母李太后(孝定太后)。
皇后王氏(王喜姐)、昭妃刘氏等人自万历六年(1587年)被册封后,都无子嗣。万历九年(1581年),朱翊钧在其生母李太后的慈宁宫中,与16岁的宫女王氏偶然遇见,“私幸之”,事后赏给她一付头面(首饰)。王氏因此怀了身孕,但不敢明言。后因身形变化被李太后看破。太后召问朱翊钧,他最初想赖账,假装不知道,拒绝承认。
按照明朝宫廷规矩,皇帝的起居有专人记录在册,叫《起居注》。太后命人拿来《起居注》,对照当时日期,朱翊钧只好勉强承认了。不过太后并没有责备他,反而安慰说:“我老了,还没有孙子,如果生个男孩,也算祖宗社稷之福。是谁生的,不必计较,你可以加封她。”王氏因怀孕被进封为恭妃。万历十年八月十一日(1582年),王恭妃不负众望,果然生了个男孩,这就是朱翊钧的庶长子朱常洛。
王恭妃在万历十二年七月庚辰,又生下皇四女云梦公主朱轩嫄,但公主四岁病故。虽然她先后生一子一女,实际却并不受宠,最受宠的是九嫔之一的郑淑嫔。万历十四年(1586年)正月,郑氏生皇三子朱常洵,神宗朱翊钧进封郑氏为皇贵妃。同样是生儿子,可是受宠的郑氏却可以晋封为皇贵妃,这就在立太子的问题上引出了麻烦。按照中国封建时代一贯的制度“有嫡立嫡,无嫡立长”,在皇后没有生育嫡子的情况下,应立庶出的长子(或年纪最大的儿子)做皇太子,神宗自己当年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轻松获得皇位的。王恭妃生的朱常洛是庶长子,自然也应是皇太子。群臣和李太后都支持立朱常洛为太子,可是神宗不喜欢王氏母子,郑贵妃又总想立自己的儿子为太子。因此立太子的问题,迟迟不能进行。
围绕这个问题,大臣们与皇帝斗了15年。后来,李太后得知朝廷上下舆论纷纷,不得已亲自出面干预,质问朱翊钧为什么还不立朱常洛为太子。朱翊钧狡辩道:“他是宫女生的,母亲出身低贱。”太后听罢此言,又怒又心酸,指着儿子大骂道:“你也是宫女生的!”神宗这才想起自己的亲娘原本也是宫女,且是泥瓦匠之女,论出身,比王恭妃可是低贱更多了。若朱常洛因是宫女生的没资格当太子,那么自己这个皇帝首先就得引咎辞职。神宗羞愧万分,无地自容。在内外交困之下,迫不得已于万历二十九年(1601年)十月立已经年满19岁的朱常洛为皇太子。
在这15年中,王恭妃母子因受到神宗的厌恶冷落,又被盛宠的郑贵妃视为眼中钉,饱受屈辱,各方面待遇极差。比如,其一,郑贵妃提到王恭妃时,总是称其为“老妈妈”,暗行诬蔑和讽刺,甚至当着皇帝的面也如此,神宗并不加以制止,心里对王恭妃感觉更不好;其二,一直到万历二十一年二月(1593年),神宗才在大臣们一再的请求下允许已经13岁的皇长子读书,而且没过多久就长期辍读,险些让他成为文盲。其三,王氏虽然从宫女成为妃子再成为皇贵妃,又是未来皇帝的生母,但是生活中使用的物品还不及民间富裕人家的好,可见朱翊钧对王氏母子有多苛刻。
不过作为母亲,王恭妃更在意的是自己的儿子。她对儿子的安全极为担心,一直到朱常洛13岁母子还一同起卧。万历二十二年,郑贵妃无端污蔑皇长子喜欢和宫女嬉戏,已不是处男。朱翊钧派使者前去验视。王恭妃大哭:“十三年来我同儿子一同起卧,不敢有丝毫的疏忽、不敢离开半刻,就是怕有变故,我的忧惧今日果然应验了啊!”使者不敢隐瞒,如实禀报神宗,皇长子的清白才算保住。这一切,《先拨志始》以一句话概括为:“光庙诞生,一应恩礼俱从薄。”朱常洛赖嫡母王皇后、祖母孝定太后李氏的多方关照调护,终得以平安长大成人。
朱常洛一生多遭厄运,到了该册立为皇太子的时候,由于父皇的宠妃郑贵妃从中作梗,以至于他迟迟不能册立。在外廷强大的舆论压力下,才得以继承皇位。由于内朝与外廷在册立问题上的长期争议,耽误了他作为皇太子的预教工作,使他没有受到应有的系统的宫廷教育。他被册封为皇太子后,又处于郑贵妃的阴影之下,接二连三地发生事端,使他郁郁不得志,日渐沉迷于酒色之中,以求解脱。
万历四十八年(1620年)七月二十一日,明神宗朱翊钧因病去世,朱常洛贵为皇太子,自然顺其自然成为皇位的继承人,这对于长期受到压抑而谨小慎微的朱常洛来讲,是缺乏足够的心理准备与才能准备的。不过朱常洛毕竟是一个颇有政治头脑的人,接手父皇留下的烂摊子,力图整顿紊乱的朝政,有所作为。因此,他一反父皇晚年怠于临朝的惯例,日理万机,事必躬亲。
然而,要在很短的时间内把多年积累下来的朝政大事处理得井井有条,是一项十分劳累的工作。再加之朱常洛自幼孱弱多病,成年后又沉迷酒色,身体十分空虚,当此重任,不胜负荷。这时,郑贵妃又心怀叵测地送来一批美女,供他享用。每天退朝内宴,有女乐承应;到了夜里,龙床上是“一生二旦”,轮流“御幸”。本来多病的身体,立即垮了下来。
同年,八月十四日,郑贵妃指使原来在她宫中的亲信太监、现任司礼监秉笔太监兼掌御药房太监崔文异,向朱常洛进通利药——大黄,致使朱常洛的病情加剧,一昼夜连泻三四十次,支离于床褥之间。到了八月二十九日,鸿胪寺官李可灼又向光宗进奉所谓仙丹——红丸。不料,连服两丸这种“仙丹”后,皇帝竟于九月初一日五更一命吗呼,终年38岁,史称“一月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