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不忍细看的大明史 > 好一场“兄终弟及”
  明光宗朱常洛去世后,他的长子朱由校于万历四十八年(1620年)九月初六日仓促即位,下诏以明年为“天启元年”,这就是明朝第十五个皇帝——明熹宗。明熹宗朱由校生于万历三十三年(1605年),即位时虚龄16岁。在此前的岁月中,他的父亲朱常洛连遭厄运,作为长子所受的教育与其父相比更逊一筹。他根本不曾料到,父皇即位刚刚一个月,就会轮到他来当皇帝。
  从表面看来,朱由校可能有点憨傻,其实不是这样,他是一个心思缜密、心灵手巧的人,他最大的爱好就是做木匠,而且手艺颇精。就如南唐后主李煜的“国家不幸诗家幸”,明熹宗朱由校是“国家不幸艺家幸”,要是他不当皇帝的话,肯定能成为一名能工巧匠,比起那群一无所长的王孙公子要好得多了。然而,从当时情况来讲,他当皇帝的确是不称职的。因为他虽然贵为皇帝,却不能够在处理朝政时做到日理万机,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他对朝政是丝毫不感兴趣的。
  每当朱由校与亲信太监潜心于斧砍刀削之时,就会让其他闲杂人退居一边,不得窥视。当时只有一个人总是胆大妄为,每当朱由校兴致勃勃地埋头做木工时,他就会从旁传奏紧急公文,这个人就是司礼监掌印太监王体乾、司礼监秉笔太监兼掌东厂太监魏忠贤。而朱由校对魏忠贤从来不会避而不见,而是一边经营鄙事,一边倾耳注听。待魏忠贤奏毕,他就会摆摆手说:“你们用心去行,我已知道了。”久而久之,朱由校已经习惯了把所有大权都交与魏忠贤来处理,而这正随了魏忠贤的意,俨然成了皇帝的“代言人”。
  时间久了,魏忠贤变得更加肆无忌惮,甚至以“九千岁”自居,仅距“万岁”一步之遥。尾大不掉之势已成,朱由校对魏忠贤的种种越权行为都百般容让,甚至他还在诏旨中宣布要与魏忠贤平起平坐,动辄称“朕与厂臣”如何如何,所谓“厂臣”即总督东厂的魏忠贤。
  天启五年(1625年)五月十八日,这一天,朱由校在乳母客氏以及魏忠贤的陪同下一祭方泽坛后,到西苑游乐。客、魏二人在桥北浅水处大船上饮酒寻欢,朱由校与王体乾及魏忠贤的两名亲信小太监高永寿、刘思源在桥北深水处泛小舟荡漾,相顾欢笑,俨若神仙。忽然一阵狂风,小舟倾覆,三人一齐落水,两岸随从顿时惊哗,皆无人色。幸亏近旁的管事太监谈敬等人抢救及时,朱由校才幸免一死,两名小太监因抢救不及溺水身亡。此后,魏忠贤专为此事在七月十五日到大高元殿作佛事法会,放河灯追荐。朱由校虽未淹死,但受此一番惊吓,本来不佳的身体每况愈下。
  天启七年(1627年)夏,朱由校病情加剧,引起了群臣的密切关注。七月二十八日,河南道御史倪文焕上疏说:“圣体欠安,是否饮食起居的忧劳失调,如果是,那么应该讲求清心寡欲。”到了八月十一日,内阁首辅黄立极率文武百官到宫门问安,朱由校在乾清宫西暖阁召见了他们,待御医报告了诊脉情况后,便向大臣们说:“圣体素来虚弱,近来因辽东战事焦虑劳累,终于病倒。目前正在静心休养,凡是重大朝廷政务,全由阁臣与厂臣计议商确,用心赞襄。”看来,朱由校自知病入膏肓,已在安排后事了。
  同年八月十二日,魏忠贤的亲信黄立极率九卿科道等官,再次来到乾清官西暖阁接受召见,大臣们知道皇上圣体尚未能“霍然勿药”。在召见中,大臣们察觉到皇上虽在汤药诊调之中,却仍轸念国事。这也怪,身体健康时对朝政从来不感兴趣,到了生命垂危之际竟然挂念起国事来了。少顷,皇上便向大臣们发布了他在位时最后一道谕旨,除了再次重申他对监臣王体乾、厂臣魏忠贤信任之外,还透露了前一日单独召见他的五弟信王朱由检的事。召见的内容没有明说,召见的用心是十分明白,是有意要让信王入继大统。
  朱由校为何要传位给五弟朱由检呢?实在是事出无奈,因为他本人没有子嗣。当时的朱由校有三个儿子,分别是慈燃、慈焴、慈炅,都在幼年时不幸夭折。他的长子慈燃,是皇后张氏于天启三年十月十二日所生,明明白白指出皇后是长子的生母。皇后诞生长子,在明代并不多见,非同小可,日后理所当然成为皇太子、皇位继承人。可是如此一个宝贝,为什么竟会“旋殇”呢?
  原来这些都是客氏、魏忠贤在背后捣鬼。天启元年(1621年)的一天,正是朱由校举行大婚之日,先期召天下十三岁至十六岁的淑女。当时有一位张氏,年方15岁,体态颀秀而丰整,随即应召入宫。朱由校的乳母客氏年逾三十,以妖艳惑帝,见到张氏又惊又忌,执意反对。无奈朱由校早已看中,四月二十七日册为皇后。当时客氏与魏忠贤恣睢跋扈,每每玩帝于掌上,而皇后张氏英明过人,常指责客、魏变乱宫中旧章,客、魏一直忌惮而又怨恨,多次欲加陷害。有一次,她把客氏召到宫中,意欲绳之以法。由此,客、魏二人更加怀恨,散布流言蜚语,说皇后张氏并非河南祥符人张国纪(后封为太康伯)之女,妄图惑乱了皇上的视听。
  天启三年(1623年)皇后张氏怀孕了,倘生一子,其地位就更加不可动摇。客、魏二人不甘心,便设计暗害,把皇后身边的宫女中的异己分子全部驱逐,而以自己的亲信宫女取而代之,伺机下手。十月十二日皇后分娩,果然是一男孩,因早产,生下不久夭殇,便是客、魏二人一手策划的阴谋。此事宫廷内外都有所传闻,故而天启四年(1624年)六月左副都御史杨涟上疏弹劾魏忠贤二十四大罪时,这一阴谋成了第十条罪状:“中宫有庆,已经成男,凡在内廷,当如何保护……传闻忠贤与奉圣夫人(客氏)实有谋焉……是皇上亦不能保其第一子矣。”
  朱由校的第二子慈焴,比长子迟十天出生,时在天启三年十月二十二日,生母是天启二年七月册封的慧妃范氏。在皇长子夭折后,又降生一子,朱由校喜出望外,闰十月十六日以皇次子诞生大赦天下,他在诏书中掩饰不住“所望早昌嗣续,以慰在天之灵”的心情。不久,又进封慧妃范氏为皇贵妃,为次子成为皇太子创造条件。可是,好景不长,皇次子慈焴又于次年六月死去。
  此后,天启三年(1623年)五月,裕妃张氏怀孕了,朱由校特为她举行了铺宫礼。性情刚烈的裕妃无意间得罪了客、魏。被他们视为眼中钉。二人假传圣旨,把裕妃幽禁在宫中,身边宫女全部逐出,并断绝她的饮食。一个下雨天,饥渴的裕妃爬到屋外,匍匐在地上饮屋檐下的雨水,慢慢死去,胎儿也就此夭折。
  朱由校的三子慈炅,生于天启五年(1625年)十月一日,其生母是容妃任氏。不久后,任氏被册封为皇贵妃。不幸的是,慈炅出生刚刚八个月,不知何故就夭折了。这样一来,朱由校所有的希望都破灭了,到底由谁来继承王位呢?无奈之下,朱由校只好按照“兄终弟及”的原则,在他的弟弟中选一个人来继承皇位。而朱由校的父亲朱常洛有七子,但只有长子朱由校和五子朱由检成年,其他都夭折了。因此,朱由校一死,皇位就只能传给朱由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