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紫禁城笼罩在一层薄霜里,宫墙琉璃瓦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连廊下悬挂的宫灯还未撤去,绢布上绣的缠枝莲纹沾着露水,风一吹便轻轻晃荡,映得青砖地面上的光影也跟着摇曳。周小栀站在乐坊偏殿的窗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绣的云纹——这是昨日内务府送来的新衣,月白色的襦裙配着天青色披帛,针脚细密得看不见线头,却让她总觉得不如现代那件洗得发白的棉衬衫自在。
“在想什么?”吴浩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手里拿着一把刚调试好的奚琴,琴身是温润的桑木色,琴弦泛着淡淡的银光。他走到周小栀身边,顺着她的目光望向窗外,只见几名宫娥正提着食盒匆匆走过,宫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是紧张吗?”
周小栀回过神,看向他指尖的奚琴。这几日吴浩天几乎片刻不离地练习,指腹上的茧子又厚了些,连琴杆上都磨出了淡淡的指痕。她轻轻点头:“有点。毕竟是皇家音乐宴,万一弹错了……”
“不会错的。”吴浩天放下奚琴,伸手握住她的手。他的掌心带着练琴后的温度,粗糙却安稳,“我们都练了这么久,而且还有这个。”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小小的金属片,正是上次修补琴弦用的现代合金薄片,此刻被打磨成了小巧的月牙形,“万一出意外,我们还有办法应对。”
周小栀看着那块金属片,想起上次贵妃刁难时的情景,心头的紧张渐渐散去。她踮起脚尖,在吴浩天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有你在,我就不怕。”
正说着,殿外传来脚步声,老乐师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卷明黄色的乐谱:“时辰差不多了,陛下已在太和殿设宴,各位乐师随我来吧。”他目光落在周小栀和吴浩天身上,眼神温和,“别紧张,就像在乐坊练习一样就好。”
两人跟着老乐师穿过层层宫廊,越靠近太和殿,空气中的檀香就越浓郁。殿外的广场上站满了身着朝服的大臣,还有各国前来朝贺的使节,衣袂翻飞间,玉佩碰撞的清脆声响不绝于耳。周小栀下意识地握紧吴浩天的手,他感受到她的紧张,悄悄用拇指摩挲着她的手背,无声地传递着力量。
进入太和殿,殿内灯火通明,鎏金的梁柱上雕刻着盘龙纹,正中的龙椅上铺着明黄色的龙纹锦缎,皇帝身着衮龙袍端坐其上,神色威严。殿两侧的席位上坐满了皇亲国戚,贵妃也在其中,她穿着一身正红色的宫装,头上插着赤金点翠步摇,目光扫过周小栀时,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冷意。
周小栀的心猛地一紧,吴浩天察觉到她的僵硬,凑到她耳边轻声说:“别看她,看我就好。”
乐师们按照位次站定,周小栀的击弦琴被安置在殿中偏左的位置,与吴浩天的奚琴相对。她深吸一口气,指尖落在琴键上——这架击弦琴是内务府特意仿制的,琴键的触感与现代钢琴相似,却又带着古代木材的温润,让她莫名想起梧桐巷的古钢琴。
随着司仪一声“音乐宴开始”,殿内瞬间安静下来。先是宫廷乐师演奏了《朝天子》,恢弘的乐声在殿内回荡,琴弦震颤间满是皇家的威严。接着是各国使节带来的异域乐曲,胡笳的苍凉、琵琶的婉转,听得众人连连赞叹。
周小栀的心渐渐平静下来,她看着殿内摇曳的烛火,想起这些日子与吴浩天一起改编《星谣》的时光——他们在乐坊的角落里,一个弹击弦琴,一个拉奚琴,反复调整旋律,把现代的和弦融入古代的曲调,连老乐师都忍不住称赞“此曲只应天上有”。
终于轮到他们上场,司仪高声唱道:“有请江南乐师周小栀、吴浩天,演奏《星谣》。”
周小栀起身,向皇帝行了一礼,然后走到击弦琴前坐下。吴浩天也提着奚琴走到她对面,两人目光相对,他冲她笑了笑,眼底满是鼓励。
指尖落下,第一个音符在殿内响起。不同于之前宫廷乐曲的恢弘,《星谣》的开篇带着江南水乡的温柔,击弦琴的音色清澈如流水,缓缓流淌在殿内。吴浩天的奚琴随即加入,琴弓拉动间,旋律多了几分悠扬,像是月光下的微风,轻轻拂过人心。
殿内的众人都安静下来,皇帝放下手中的酒杯,目光落在两人身上,眼中带着好奇。贵妃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眉头微蹙——她原以为这两人只会些市井小调,却没想到竟能弹出如此动人的旋律。
随着乐曲推进,旋律渐渐变得激昂。周小栀的指尖加快速度,击弦琴的音色变得铿锵有力,像是穿越时空的呼唤;吴浩天的奚琴也随之拔高,琴弓在琴弦上跳跃,仿佛在回应着这份呼唤。两种乐器相互交织,古代的韵味与现代的节奏完美融合,形成一种前所未有的独特曲调。
周小栀闭起眼睛,脑海里浮现出梧桐巷的画面——暴雨夜的古钢琴、念栀的笑脸、邻居们的叮嘱,还有与吴浩天一起经历的点点滴滴。这些记忆化作音符,从她的指尖流淌而出,带着她对家的思念,对爱情的坚守。
吴浩天看着她沉浸在音乐中的模样,眼底满是温柔。他想起在江南小镇的乐器行,他们第一次合奏时的情景;想起在宫廷的月下,他为她改编《月下曲》的夜晚;想起每一次遇到困难,她都坚定地站在他身边。这些画面让他的琴声更加深情,每一个音符都充满了对她的爱意。
当乐曲进入高潮,击弦琴与奚琴的旋律达到极致,仿佛有无数星光在殿内闪烁。皇帝忍不住拍手叫好,大臣们也纷纷点头称赞,连各国使节都露出惊叹的神色。贵妃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她紧紧攥着手中的锦帕,指节泛白——她没想到,自己精心策划的刁难没让他们出丑,反而让他们赢得了满堂喝彩。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殿内安静了片刻,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皇帝站起身,高声说道:“好一曲《星谣》!既有江南的婉约,又有山河的壮阔,实乃难得的佳作!”他看向周小栀和吴浩天,目光温和,“你们二人琴艺高超,又心怀巧思,朕赏你们自由出入宫廷的令牌,以后可随时入宫演奏。”
内侍捧着两块鎏金令牌走过来,递到两人面前。令牌上刻着龙纹,正面写着“宫廷特许”,背面是他们的名字。周小栀和吴浩天接过令牌,跪地谢恩:“谢陛下恩典!”
起身时,吴浩天悄悄握住周小栀的手,两人相视一笑,眼底满是喜悦与默契。他们知道,这不仅是对他们琴艺的认可,更是他们寻找回去之路的重要一步——有了这枚令牌,他们就能更自由地在宫廷中寻找《时光回响》的线索。
音乐宴继续进行,后续的乐师演奏却显得有些平淡。周小栀和吴浩天回到席位上,老乐师走过来,笑着说:“你们刚才的演奏真是太精彩了,连陛下都赞不绝口。”
“多亏了老乐师的指点。”周小栀笑着说,她知道,如果不是老乐师一直帮助他们,他们也不会有今天的成绩。
老乐师摆了摆手:“是你们自己有天赋,又肯努力。对了,我最近在宫廷藏书阁里看到一本古籍,里面似乎提到过《时光回响》的线索,等宴会结束,我带你们去看看。”
周小栀和吴浩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喜。他们找了这么久的《时光回响》,终于有了新的线索!
宴会结束后,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宫灯被一一点亮,照亮了回家的路。吴浩天牵着周小栀的手,走在宫廊上,手里的令牌泛着淡淡的金光。
“我们离回家又近了一步。”周小栀轻声说,声音里带着期待。
“是啊。”吴浩天低头看着她,“等找到《时光回响》的乐谱,我们就能回去见念栀了。”
想起念栀,周小栀的眼眶微微发红。她拿出随身携带的小荷包,里面装着念栀画的全家福,虽然画得稚嫩,却充满了爱意。“不知道念栀现在在做什么,有没有想我们。”
“肯定在想。”吴浩天揉了揉她的头发,“等我们回去,一定要好好补偿她,带她去吃她最喜欢的糖葫芦,买她想要的音乐盒。”
两人说着话,不知不觉走到了乐坊门口。老乐师早已在那里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