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推开办公室的门，发现王猛和李静已经到了，两人正凑在电脑屏幕前嘀咕着什么。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林羽放下公文包，倒了杯热水。
“林处，您快看这个。”李静把屏幕转过来。
屏幕上是一个名为“清水河畔”的本地论坛，一个匿名帖被顶到了首页，标题加粗标红：《区教育局一科长主动到纪委交代问题，是真心悔过还是迫于压力？》。帖子内容不长，但把张建国昨天去纪委的事写得有鼻子有眼，连具体时间、带的什么东西都列了出来。
“这消息传得比风还快。”王猛咂了咂嘴，“这才过了一晚上，连论坛都上了。这匿名发帖的，保不齐就是哪个局里的笔杆子。”
李静滑动鼠标，翻看下面的评论。评论区已经炸了锅，有匿名用户留言：“看来这次是动真格的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出现了。”也有人阴阳怪气：“估计是家里人逼的吧，不然谁会自己往枪口上撞。”还有人直接点名：“育才中学那个项目，水太深，迟早要出事。”
“王猛，你昨天盯着教育局那边的动静，有什么发现？”林羽靠在椅背上问。
王猛立刻来了精神，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笔记本，翻到记着密密麻麻字的那页：“昨天张建国走后，我盯着教育局的出入记录。下午三点，基建科副科长赵磊突然请假，说是家里水管爆了。但据我侧面了解，这人根本没回家，而是去了城东的‘碧水山庄’，在那跟一个姓孙的包工头吃了两个小时饭。晚上六点，教育局办公室主任老周加班到很晚，走的时候脸色铁青，在停车场跟人打了十多分钟电话，声音压得很低，没听清内容，但情绪很激动。”
“赵磊跟张建国是同一个科室的，平时关系不错。”李静补充道，“他这时候急着见包工头，八成是去通风报信或者商量对策。”
林羽点点头，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还有谁有异常？”
“财政局那边也有动静。”李静调出另一份文件，“今天一早，财政局经济建设科的刘科长给我打了个电话，支支吾吾地问张建国的事是不是真的，还问我们下一步是不是要查教育系统。我按您之前交代的，只说‘正在核实中’，他‘哦’了两声就把电话挂了。”
“刘科长这个人，平时最会明哲保身，墙头草两边倒。”王猛插了一句，“他这时候打电话来，要么是替别人探口风，要么就是自己心里有鬼，想提前探探路。”
“不管是哪种，都说明消息已经扩散开了。”林羽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张建国这一投案，就像往滚油里滴了一滴水，炸开了。”
正说着，林羽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皱，按了接听键：“喂，周书记。”
电话那头是区委副书记周正阳，声音低沉：“小林啊，昨天的事我听说了。张建国主动交代问题，这个头开得好，体现了我们区反腐倡廉的决心。但你也知道，这种事影响大，最近外面有些风言风语，你注意把握一下节奏，别让事态失控。”
林羽心里明白，周正阳这通电话，既是提醒也是敲打。他沉声道：“周书记放心，我们一切按程序和证据办事，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好，有分寸就好。”周正阳顿了顿，“另外，最近区里要开重点项目推进会，你这边的工作，别耽误了大局。”
挂了电话，王猛立刻问：“周书记说什么了？”
“还能说什么，官样文章呗。”林羽把手机放在桌上，“但‘大局’这两个字，值得琢磨。他特意提到重点项目推进会，说明有人已经开始拿这个做文章了。”
李静若有所思：“您的意思是，有人会借题发挥，说我们查案子影响了区里的重点工作？”
“不是会不会，是已经开始了。”林羽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院子里进出的车辆，“张建国的事，触动的不只是他一个人。他背后牵扯的项目、资金、人脉，是一张网。现在网上那些帖子，还有周书记电话里的话，都是这张网在晃动的反应。”
“那我们怎么办？就这么干等着？”王猛有点急。
“急什么，该来的总会来。”林羽转过身，眼神平静却坚定，“李静，你继续盯紧网络舆情，特别是那些带节奏的帖子，看看能不能顺藤摸瓜找到背后的人。王猛，你今天再去一趟教育局，不用正式谈话，就找他们普通工作人员聊聊，听听下面是什么反应。记住，多听少说，别暴露意图。”
“明白。”两人齐声应道。
下午刚过三点，林羽的办公室门被敲响了。进来的是区府办副主任老郑，他跟林羽算是老相识，平时关系还不错。
“老郑，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林羽起身让座，李静倒了杯茶放在茶几上。
老郑没坐，搓着手，脸上堆着笑，但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自然：“林处，我这不是来串门，是来当说客的。”
林羽心里了然，示意他继续说。
“是这么个事。”老郑压低了声音，“张建国那个事，现在外面传得沸沸扬扬。有些老同志私下里议论，说你们纪委这是搞内部清洗，弄得人心惶惶。特别是教育系统，现在开会都没人敢发言了，生怕说错话。还有人担心，这么查下去，会影响区里的重点项目进度，毕竟育才中学那个项目是区里的民生工程，耽误了不好交代。”
“所以呢？”林羽给老郑的茶杯添了点水，语气平和。
“所以，上面有领导觉得，是不是可以稍微缓一缓，先顾全大局，等风头过了再查？”老郑小心翼翼地看着林羽的脸色。
林羽放下水壶，笑了笑：“老郑，你跟我说实话，这话是谁让你带的？”
老郑脸一红，支吾了半天：“是、是分管教育的孙副区长……他也是怕影响工作。”
“孙副区长关心教育工作，我理解。”林羽收起笑容，语气变得严肃，“但老郑，你也是老机关了，应该明白一个道理：治病要治根。张建国的问题不是个例，育才中学那个项目超支两百多万，材料报价虚高，这背后如果没有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能吗？现在有人主动交代，这是好事，说明我们的工作起了作用。如果这时候松手，不是顾全大局，是养痈遗患。”
老郑被说得哑口无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掩饰尴尬。
“你回去跟孙副区长说，纪委办案，一是一，二是二，不会因为谁说情就手软，也不会因为谁施压就乱来。该查的，一查到底。至于重点项目，我们会在不影响正常施工的情况下进行，不会耽误民生大事。”林羽说完，站起身，送客的意思很明显。
老郑只好站起来，苦笑着摇头：“林处，你这脾气还是这么硬。行吧，我原话带到。”
送走老郑，林羽回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育才中学扩建项目”的招投标文件翻了翻。李静之前整理的材料显示，这个项目的中标方“宏远建筑公司”，其法人代表跟孙副区长的侄子是连襟关系。
“果然牵扯到这里了。”林羽自言自语。
傍晚时分，王猛回来了，一进门就气呼呼的：“林处，您猜我今天在教育系统听到什么风声？”
“说我在搞内部清洗？”林羽头也不抬。
王猛一愣：“您怎么知道？”
“刚才有说客上门了，孙副区长那边的人。”林羽把文件放下，“外面怎么传的，详细说说。”
“传得可难听了。”王猛一屁股坐下，喝了口水，“有人说您是‘新官上任三把火，烧到自己人头上’。还有人说，您这是借反腐之名，行排除异己之实。甚至有人放话，说如果继续这么查下去，他们就要联名向上级纪委反映，说您办案手段粗暴，制造恐慌。”
“联名反映？”林羽冷笑一声，“他们倒是团结。不过，这也说明他们真的慌了。狗急了才会跳墙，人急了才会抱团。”
李静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好的材料：“林处，您让我查的‘碧水山庄’那个包工头孙某的背景，有结果了。他名下的公司，过去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