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推开办公室的门，一股闷热扑面而来。空调坏了半天没人修，王猛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一份群众来信，眉头拧成疙瘩，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林处，您看看这个。"王猛把信递过来，声音有点哑。
林羽扫了一眼，信里提到，外面传言纪委要开的第二场座谈会，实际上是"鸿门宴"，谁参加谁就会被秋后算账，轻则丢官，重则坐牢。信的落款是"一个惶惶不可终日的基层干部"。
"这传言传得够快的，跟长了翅膀似的。"林羽把信放下，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已经凉了。
李静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平板电脑，眼镜片上有一层薄薄的水雾："林处，我刚统计了网络舆情。过去一天，本地论坛和几个微信群里，关于'纪委座谈会'的讨论暴涨了五倍。核心说法有三个：一是说参加座谈就是被监控，事后要大规模抓人；二是说张建国就是个诱饵，后面还有大网；三是说这次行动是您搞的内部清洗，要拿一批人开刀。"
"三人成虎，众口铄金。"林羽揉了揉太阳穴，"这背后肯定有人推波助澜。李静，你能查到传言的源头吗？"
"已经在查了。"李静调出一张关系图，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我追踪了几个传言最起劲的微信群，群主和活跃发言者，都跟教育局或财政局有直接或间接的关系。特别是那个'清水区基建交流群'，群主是宏远建筑公司的一个项目经理，就是孙副区长侄子的联襟那家公司。他们从昨天晚上开始，就在群里发匿名帖，把座谈会描述成'龙潭虎穴'。"
"狐狸尾巴露出来了。"王猛一拍大腿，把沙发扶手拍得啪啪响，"这帮人真是贼喊捉贼，自己屁股不干净，就怕别人来查，到处放风吓唬人。"
"除了他们还有谁？"林羽冷笑，"昨天老郑来当说客，今天就用传言施压，一计不成又生一计。这是典型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李静点头："我同意林处的判断。而且我查到，这个项目经理昨天还在'碧水山庄'的饭局上，跟教育局基建科的赵磊碰过面。赵磊就是张建国那个科室的副科长。"
"看来他们是想用舆论给咱们施压，让干部们不敢来参加座谈会，这样他们就能说'看吧，没人敢来，说明你们不得人心'。"王猛分析道。
"解铃还须系铃人，得把话说明白。"林羽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院子里进出的车辆，"传言这东西，你越堵它越厉害。得公开讲，把政策讲透，把界限划清。"
"您想怎么做？"李静问。
"开个政策解读会，公开讲。"林羽转身，眼神坚定，"不能只在纪委内部说，要让全区干部都听到。把'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方针讲清楚，把轻微违规和严重贪腐的界限划明白。"
"这招高！"王猛竖起大拇指，"这叫釜底抽薪，让那些推波助澜的人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们越说座谈会是鸿门宴，您越把门打开，让大家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
李静点头："我马上起草讲话稿，把相关政策条文和过往案例整理出来，用数据说话，让大家看到我们是实事求是。比如，过去三年我们区主动交代问题从轻处理的案例，可以列一个表。"
"不，不用长篇大论。"林羽摆手，"就讲三点：第一，主动交代和被动查处的区别；第二，工作失误和故意贪腐的区别；第三，组织处理的几种方式，从轻到重，给大家一个明确的预期。语言要通俗，别整那些文绉绉的文件话。"
"明白。"李静飞快记录。
下午三点，区纪委会议室，林羽面对区电视台的摄像机和几家本地媒体的记者，坐在话筒前。会议室里坐满了各单位的纪检干部，还有不少偷偷溜进来的普通科员。王猛站在门口，看着人头攒动，低声对李静说："这阵仗，比开两会还热闹。我刚才数了，连过道都站了人。"
李静抿嘴一笑："林处讲话向来有水平，今天肯定又是一堂公开课。你看后排那个教育局的小伙子，来之前还在发抖，现在眼睛都不眨地盯着林处。"
林羽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话："最近，关于我们纪委工作的传言不少。有人说，参加座谈就会被抓；有人说，我们是在搞内部清洗。这些说法，纯属无稽之谈，是别有用心的人在那里杯弓蛇影、制造恐慌。"
他停顿一下，目光扫过全场。前排一个财政局的科长下意识低下了头，被林羽的目光一扫，又赶紧抬起来，假装记笔记。
"我在这里明确告诉大家：纪委办案，依法依规，实事求是。我们坚持'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原则。对于主动交代问题、情节轻微的干部，组织会综合考虑，该教育的教育，该挽救的挽救，绝不是一棍子打死。过而能改，善莫大焉。"
台下有人小声议论，不少人拿出手机记录。李静在台下观察，发现不少人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若有所思。特别是后排几个年轻科员，眼睛亮了起来，有人甚至松了一口气，肩膀都放松了。
"但我要强调另一面。"林羽语气转严，"对于严重贪腐、拒不交代、甚至对抗组织审查的，我们绝不手软。张建国同志主动到纪委说明情况，这就是一个正面例子。他交代的是接受宴请、收受小额礼品的问题，属于轻微违规，组织会依规从轻处理。但如果他隐瞒不报，等我们查出来，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王猛在门口听着，心里暗暗佩服。林处这番话，既给了台阶，又画了红线，软硬兼施，滴水不漏。
"至于有人传言我们要大规模抓人，这是典型的草木皆兵。"林羽继续说，"我们抓的是害群之马，不是普通干部。大家只要行得正坐得端，该干什么干什么，不用怕，也不用躲。"
讲话结束后，记者们围上来提问。一个年轻记者举手问："林处长，有人说座谈会是'鸿门宴'，您怎么回应？"
林羽笑了笑："鸿门宴是刘邦赴项羽的局，那是你死我活。我们这里是组织跟干部的谈心会，是给同志们一个说明情况、放下包袱的机会。如果这也算鸿门宴，那我这个'项羽'也太不称职了，连个菜都没准备。"
台下哄堂大笑，气氛一下子轻松了许多。
走出会议室，王猛兴奋地说："林处，您刚才那句'鸿门宴'的回应绝了，既幽默又把道理讲清楚了。我听着都踏实了。"
李静也笑着说："网上风向已经变了。刚才有记者把您的讲话发到群里，好多人转发，说'终于有人把话说清楚了'。还有人留言：'原来座谈会不是龙潭虎穴，是治病救人的诊所'。"
林羽没放松："传言暂时压下去了，但根子上的问题没解决。孙副区长那边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第二天一早，李静就收到消息：第二场大型座谈会的报名人数，从原来的二十多人，一下子涨到了五十多人。但报名名单里，多了几个孙副区长派系的人。
"他们来者不善。"李静把名单递给林羽，手指点着其中三个名字，"这三个都是孙副区长的铁杆，一个是教育局副局长，一个是财政局经建科科长，还有一个是区府办综合二科的副科长。"
林羽扫了一眼，笑了："来者不来来者不来。他们想来探虚实，我们就给他们看。通知下去，座谈会照常开，议程不变。"
"那如果他们在会上发难怎么办？"王猛问。
"怕什么，身正不怕影子斜。"林羽把名单放下，"他们来，正好说明传言被打破了。只要有人敢来，我们就敢接。座谈会不是审讯室，是给大家一个说话的地方。"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阳光透过玻璃照在办公桌上，那张报名名单上的名字格外清晰："不过，这些人的心态肯定变了。从抗拒到试探，从恐慌到观望。下一局，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