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江海逸笔的第3本书 > 第 1535 章 基层干部大胆发声,局长会后坦言失职
  第二场座谈会结束后的第三天,林羽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李静把一沓整理好的材料放在桌上,手指点了点封面:"林处,这两天收到十七封匿名信,还有五个电话留言,都是基层干部反映问题。核心就一个意思——他们想说,但怕说了没人管,更怕说了被报复。"
  林羽揉了揉眼睛,拿起材料翻了翻:"所以光开大会不够,得给他们一个专门说话的地方。王猛,下午把三楼小会议室收拾出来,我们开第三场座谈会,只请基层干部,科员级别,不带领导。"
  王猛正蹲在文件柜旁边找订书机,一听这话,从柜子底下摸出一个订书机,拍了拍灰:"得嘞。我就说嘛,上次那个刘伟说完之后,底下那些年轻人眼都直了,跟饿了三天的猫见了鱼似的。他们肚子里有货,就是缺个倒货的口子。"
  李静白了他一眼:"你能不能别什么都往吃的上靠?"
  "民以食为天,我这是接地气。"王猛嘿嘿一笑,把订书机往桌上一放,转身去搬椅子了。
  下午两点,三楼小会议室。这间屋子比大会议室小一半,只能坐三十来人,但胜在紧凑,大家坐得近,说话不用扯着嗓子。
  林羽提前十分钟到,看见王猛已经把椅子摆成了圆圈形,中间留了个空当。
  "谁让你摆成圆桌的?"林羽问。
  "圆桌好啊,没主次之分,大家平等交流。"王猛拍了拍手上的灰,"再说了,圆桌会议,听着就民主。"
  李静在角落架好录音设备,打开笔记本电脑,冲林羽点了点头。
  两点整,人陆续进来。今天来的全是各单位的普通科员,没有一个是科级以上的。不少人进门时互相打量,眼神里带着试探——不知道今天这场会是什么路数。
  林羽等最后一个人坐下,环视一圈:"今天不念文件,不学讲话,就聊天。你们在基层干了这么多年,见过的事、听过的事、憋在心里的事,今天都可以倒出来。我还是那句话——不记录、不追责、不穿小鞋。"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先开个头。你们说说,在基层干活,最难的是什么?"
  沉默了几秒。后排一个戴黑框眼镜的年轻人推了推眼镜,举起手。
  "你叫什么?哪个单位的?"林羽问。
  "陈明,区民政局社会救助科。"年轻人站起来,瘦瘦高高,衬衫领口扣得严严实实,手里攥着一支笔,指节发白,"我说个事。去年我们科审核低保户资格,有一户人家,条件明显超标,家里有两套房,但材料上写的是'无房户'。我查出来了,打回去要求重新核实。结果我们科长把我叫到办公室,跟我说'这户是区里某位领导打招呼的,你别较真,签字放行'。"
  陈明咽了口唾沫,声音有点发紧:"我问科长,这要是查出来怎么办?科长说了一句话——'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你一个科员操什么心?'"
  台下有人轻轻叹了口气。前排一个女同志低下了头,手指绞着衣角。
  "我最后签了字。"陈明声音低下去,"签完那天晚上,我在家喝了半瓶白酒,吐了一地。我媳妇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胃疼。其实不是胃疼,是心里疼。我大学学的是社会工作,毕业的时候发誓要帮真正困难的人。结果呢?我亲手把不该给的钱批给了不该给的人。"
  他说到这儿,眼眶红了,但没掉眼泪。他把笔往桌上一放,双手撑着膝盖,深吸一口气。
  "后来我又碰到好几回这种事。每次我想坚持原则,科长就给我一句'你不想干就滚,后面排着队想进这个科的人多的是'。我房贷还没还完,孩子刚上幼儿园,我不敢丢这份工作。所以我就跟着签,跟着批,跟着装瞎。但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一闭眼就是那些真正该拿低保的老百姓的脸。"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李静的手指停在键盘上,没打字,就那么听着。
  王猛靠在墙上,双手抱胸,眉头拧成一团。他嗓子眼发紧,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
  林羽没急着说话。他放下茶杯,看着陈明,等他情绪缓过来。
  "陈明。"林羽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稳稳当当,"你今天能站出来说这些,说明你心里那团火没灭。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但低头不等于认命。你签了字,是错了,可你今天坐在这里,就是把错往回扳的第一步。"
  陈明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看着林羽:"林处长,我说这些,会不会连累我科长?"
  "你如实反映情况,是行使一个公民和公务员的正当权利。"林羽语气很硬,"谁要是敢因为今天的事给你穿小鞋,你直接来找我。我林羽在清水区一天,就护你一天。"
  台下有人鼓掌。先是稀稀拉拉几下,然后越来越密。那个绞衣角的女同志也抬起头,跟着拍手,拍得手掌都红了。
  "还有谁想说?"林羽问。
  又站起来三个人,分别讲了各自单位里的怪现象——有被要求虚报数据的,有被暗示在工程验收中放水的,有眼睁睁看着不符合条件的人拿到补贴却不敢吭声的。
  李静飞快地记录着,每一条都标注了时间、单位和具体内容。她注意到,发言的人越多,台下其他人的表情越放松,像是压在胸口的石头一块一块被搬走了。
  王猛在门口守着,手里拿着保温杯,小声跟李静嘀咕:"这帮年轻人,平时蔫得跟霜打的茄子似的,今天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一样。早该让他们说了。"
  座谈会持续了两个小时,比预计超时四十分钟。散场的时候,不少人围在陈明身边,有人拍他肩膀,有人说"兄弟你今天说出了我们的心里话",陈明被围在中间,笑得有点不好意思。
  林羽站在门口送人,跟每个离开的干部点头。
  等最后一个人走了,李静合上电脑,长舒一口气:"林处,今天这些材料,够写一份详细的基层问题汇总了。光是低保审核这一块,就涉及三个街道、两户明显超标的情况。"
  王猛把椅子搬回原位:"那个陈明,是个好苗子。就是被憋坏了。今天这一通话,我看他走路都轻快了。"
  林羽没接话,他看着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林处。"门口传来一个声音。
  林羽回头,看见一个人站在走廊里。五十来岁,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深蓝色夹克,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脸上带着局促不安的神情。
  是区民政局局长,老周。
  "周局长?"林羽有点意外,"您怎么在这儿?"
  老周走进来,脚步有点沉。他看了看王猛和李静,又看了看林羽:"林处,我想跟你单独聊几句。"
  林羽会意,对王猛和李静说:"你们先回去,明天早上碰头。"
  两人收拾东西走了。会议室里只剩林羽和老周。
  老周在椅子上坐下,把公文包放在膝盖上,双手摁着包带,像怕它飞了似的。
  "林处,我今天一直在隔壁小会议室旁听。"老周声音很低,带着疲惫,"我听了陈明说的那些话。"
  林羽没说话,等他继续。
  "社会救助科的事,我有责任。"老周抬起头,眼里有血丝,"陈明说的那户两套房的事,我知道。是我没管住下面的人,也是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他低下头,手指把公文包带子绞了一圈又一圈。
  "我今年五十三了,还有两年退休。我这辈子没出过大错,但也没少犯小错。项目上的人情往来,我收过;不该签的字,我签过;下属违规操作,我装过没看见。我一直告诉自己,只要不往自己口袋里装钱,就不算贪。可今天听了那些年轻人的话,我睡不着了。"
  老周的声音哑了。
  "陈明那孩子,我看着他进的民政局。他刚来的时候,眼睛里有光。现在呢?他签字的时候手都在抖。是我把他变成这样的。"
  林羽倒了杯温水,放在老周面前:"周局长,您今天能来,说明您心里那杆秤还在。"
  老周端起杯子,没喝,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