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江海逸笔的第3本书 > 第 1537 章 座谈下沉直面症结,清风入镇触及末梢
  周三一大早,林羽把周明远从被窝里薅起来时,这小子还迷糊着,嘴里嘟囔着"再睡五分钟"。林羽直接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五分钟?等你睡醒了,东山镇的干部都散会回家喂猪了。"
  周明远这才彻底清醒,一骨碌爬起来,嘴里还叼着半片面包,含糊不清地说:"头儿,你今天怎么没去会场?不是说周局主持吗?"
  "我去不合适。"林羽把一份材料塞进他包里,"我往台上一坐,底下人说话都得掂量三分。你去,身份轻,他们放得开。记住,多听少说,谁要是说了真话,你把名字记下来,回头单独聊。"
  "明白。抓关键人,摸真实底。"周明远把最后一口面包咽下去,拿起公文包往外走,"放心,我嘴严实着呢,不该说的半个字不漏。"
  东山镇政府的会议室不大,长条桌拼了两排,坐了二十来个人。有镇里的班子成员,也有几个村的支书和主任。周正阳坐在主位上,脸色比上次在林羽办公室时轻松了些,但眼神里还是带着审视。
  周明远到的时候,会已经开始了。他找了个靠门的位子坐下,掏出笔记本,竖着耳朵听。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支书正在发言,脸晒得黝黑,手上全是茧子,说话带着浓重的乡音:"周局,不瞒您说,征地补偿这事儿,上面拨下来的款是够数的,但到了村里,层层扒皮,到老百姓手里就剩个七八成了。我这个支书夹在中间,两头受气。上面催进度,下面骂我吃了回扣。我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他说完,底下几个人点头,但没人接话。
  周正阳敲了敲桌子:"老赵,你接着说。具体哪些环节出了问题?"
  "签字环节。"老支书伸出三根手指,"第一道,镇里经管站审核,站长说手续不全,让补材料,补来补去,时间拖了两个月,钱在账上趴着,谁都说不清去哪儿了。第二道,村委开会,说是要集体讨论,结果讨论来讨论去,几个委员各有各的小算盘,有的想多给自家亲戚分点,有的想截留一部分做'集体资金'。第三道,到户发放,有些户主不在家,让亲戚代领,代领的人领了不认账,扯皮扯到现在。"
  周明远在笔记本上刷刷写着,越写越快。
  周正阳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这些问题,你们镇里没人网上反映?"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
  最后还是镇里一个年轻的中层干部开了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反映过。去年我写过一份情况说明,递到县里,石沉大海。后来有人跟我说,让我别多事,赵家在那片地界上有人,得罪不起。"
  "赵家?"周正阳眉头一皱。
  年轻干部的喉结动了动,没再往下说。
  周明远在笔记本上写下"赵家"两个字,旁边画了个圈。
  会议持续到中午,一共十二个人发了言。征地补偿、项目招投标、扶贫资金发放、村集体资产处置,每个话题都牵扯出一堆问题。周正阳全程没打断,偶尔追问几句细节,脸色越来越沉。
  散会之后,周正阳把周明远叫到走廊上:"林羽让你来的?"
  周明远点头:"林哥说,他来不合适,让我多听听基层的声音。"
  "他倒是聪明。"周正阳揉了揉眉心,"今天这些话,你回去原原本本跟他说。特别是那个赵家的事,让他留意一下。"
  "周局,赵家是什么来头?"
  "东山镇的地头蛇,做工程起家,后来延伸到地产、矿产,背后有人。"周正阳压低声音,"具体是谁,我也不好说。你们查的时候注意分寸,别打草惊蛇。"
  周明远收起笔记本:"明白。那今天这些发言记录,我整理一份给您?"
  "给我一份,给林羽一份。"周正阳转身往楼梯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对了,下一场座谈会定在凉水河乡,时间还没定,定了通知你们。"
  周明远回到市里,直奔林羽办公室。林羽正在跟王莉通电话,看见他进来,挂了电话。
  "头儿,今天收获大了。"周明远把笔记本往桌上一拍,"东山镇的问题比咱们想的严重。征地补偿层层截留,项目招投标暗箱操作,还有个叫赵家的,在东山镇一手遮天,年轻干部反映问题直接被压下来。"
  他把笔记本翻开,一页一页念给林羽听。
  林羽听着,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敲着,节奏越来越快。
  "赵家……"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王莉刚才查到,东山镇那个污水处理设备采购项目的供应商,注册法人叫赵德彪。是不是一家,还得核实。"
  "八成跑不了。"周明远喝了口桌上放凉的茶,"今天那个年轻干部说,赵家背后有人,连县里都压得住。周局也说了,让咱们注意分寸,别打草惊蛇。"
  林羽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在白板上写下"赵家"两个字,又在下面画了一条线,写了"赵德彪""东山镇项目""征地补偿""后台"四个分支。
  "明远,你回去整理今天的会议记录,把每个人的发言要点列出来,标注姓名和职务。王莉那边继续查赵德彪的底,从工商注册信息入手,查他的关联公司、资金往来、合作方。"
  "收到。"
  "另外,让王莉查一下,最近有没有人往市里递条子、打招呼,特别是跟环保项目、征地审批相关的。"林羽笔尖在"后台"两个字上点了点,"如果赵家真有靠山,这时候肯定坐不住了。"
  周明远刚走到门口,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变了变,接起来:"喂……对,我是……什么?叫停?谁说的?"
  挂了电话,周明远转过身,表情复杂地看着林羽:"头儿,刚得到的消息,市里有人给周局打了电话,意思是要叫停接下来的系列座谈,理由是'影响基层稳定,干扰正常工作秩序'。"
  林羽手里的笔停了。
  "打电话的人什么级别?"
  "听说是市里某位副秘书长,但明眼人都知道,副秘书长自己不会管这种事,背后肯定还有人。"周明远把手机揣回口袋,"赵家的动作够快的,咱们这边会才散,那边电话就打上去了。"
  林羽把笔往白板槽里一插,坐回椅子上。
  "叫停?门都没有。"他冷笑了一声,"座谈会是周局主持的,市里要叫停,让市里跟周局说去。咱们该查的继续查,该开的会继续开。"
  他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一个号码。
  "周局,是我,林羽。刚听说明远说了吧?……对,叫停的事。我的意见是,座谈会不能停。您想想,为什么刚开了一场就有人急了?说明戳到痛处了。要是现在收手,等于告诉所有人,只要上面施压就能摆平,以后谁还敢说真话?……行,您能顶住就好。我们这边继续准备凉水河乡的材料。"
  挂了电话,林羽看着周明远:"去,跟王莉说,加快进度,凉水河乡的座谈会如果还能开,咱们得提前把功课做足。如果真被叫停了,那咱们就换个方式,不打招呼,直接下村。"
  周明远咧嘴一笑:"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这就去。"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林羽看着白板上"赵家"那两个字,拿起笔,在旁边又添了一行小字:
  "树大根深,拔树先断根。"
  窗外,秋风卷着几片落叶打在玻璃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