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早上刚到办公室，小李就堵在门口，脸色不太好看。
"林科，您快看这个。"小李把平板递过来，手指点着屏幕，"昨晚半夜冒出来的，说苏科利用财务审批权帮您洗钱，还……还编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林羽接过平板，一目十行地扫完。
帖子标题耸动：《城建科林羽与财务科苏清浅利益输送链大起底》。内容把苏清浅经手的所有城建项目资金审批都列了一遍，硬说每一笔都有"回扣通道"，甚至编造了两人的私人关系，用词龌龊不堪。
林羽的拇指按在屏幕边缘，指节泛白。
他继续往下翻——评论区里还夹杂着另一条消息：有人在他老家的向阳镇贴了大字报，说林羽父亲林国栋当年在卫生院当会计时"账目不清"，"儿子贪污，老子也不干净"。
林羽把平板放在桌上，沉默了几秒钟。
小李和小声说："林科，苏科今早没来上班，我刚给她打电话，她说请了半天假，去局里调账目底稿了。"
林羽拿起外套："走，去财务科。"
财务科办公室里，苏清浅已经把三个铁皮柜翻了个遍。
地上摊着一摞摞装订好的账目凭证，按年份、项目编号排列得整整齐齐。她坐在地上，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正在把电子版和纸质版逐笔比对。
"清浅。"林羽蹲下身。
苏清浅抬起头，眼眶微红，但眼神清亮，没有泪。她手里举着一张银行流水单："林羽，你看——这帮人连基本常识都没有。帖子说我在东区安置房项目里给你'走账八十万'，可这笔钱走的是市财政专户，我一个财务副科长，连审批密码都没有，怎么走账？"
她把流水单拍在桌上："他们连'财政直接支付'和'授权支付'都分不清，就敢写'洗钱'？真是关公面前耍大刀——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林羽看着她，心里那股火反而压下去了。苏清浅不是那种会被谣言击垮的人，她是注册会计师，跟数字打交道的女人，逻辑就是她的铠甲。
"帖子我看了。"林羽声音很平，"你别一个人扛。我让陈帆把帖子全部截图公证，准备起诉。"
苏清浅愣了一下："起诉？诽谤罪的立案标准很高的。"
"那就从高的告。"林羽站起来，"他们造谣你，就是造谣我城建科所有人。动我的人，得付出代价。"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但苏清浅听出了里面的分量。她见过林羽被核查组围住时的从容，见过他面对记者暗箭时的淡定，但没见过他这种语气——平静底下压着岩浆。
"林羽……"苏清浅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老家那边，你爸还好吗？"
林羽的脸色沉了一瞬："我妈刚打电话来，说有人在镇卫生院门口贴了东西。我让我表弟去处理了。"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院子里的老槐树。秋风吹过，叶子哗啦啦地响。他想起父亲那封信里的话："咱家祖祖辈辈没干过亏心事。"现在有人往一个七十岁老人的脸上泼脏水，就因为他儿子在城里当了个副科长。
这已经不是查案子了。这是刨根。
上午十点，陈帆抱着笔记本电脑冲进办公室，额头上的汗还没擦。
"林科，搞定了！"他把电脑转过来，屏幕上是一份公证书预览，"我找了市公证处的小赵，连夜把所有造谣帖子的网页内容做了证据保全。一共四十七个平台，两百多条内容，截图、录屏、URL全留了。"
他顿了顿，又从包里掏出一个U盘："这是所有帖子的原始数据备份，包括发布时间、账号ID、转发链条。我按证据规格整理的，直接能交给法院。"
林羽拍了拍陈帆的肩膀："好样的。"
"还有——"陈帆压低声音，"王磊主任那边有消息了。他通过公安网安的朋友查了几个主要发帖账号的IP，结果刚出来。"
陈帆把一张打印纸放在桌上。
林羽低头一看，IP地址归属地清清楚楚：江城市城东区，赵家别墅宽带账户。
其中一个发帖账号的注册手机号，机主姓名栏写着：赵劲松。
林羽盯着那张纸，忽然笑了。不是开心的笑，是猎人看到猎物终于露出尾巴时的笑。
"小李。"他叫了一声。
小李从门外探进头："在呢林科。"
"去食堂帮我打份饭，多要个鸡腿。"林羽把那张纸折好放进口袋，"今天中午，我哪儿都不去，就在办公室等王磊的电话。"
中午十二点半，王磊的电话来了。
"林羽，IP确认了，赵劲松本人名下的宽带。另外，去你老家贴大字报的人也查到了，是赵家雇的一个本地混混，花了两千块钱让人去干的。"
王磊的声音带着一股子狠劲："公安那边已经立案了，诽谤罪，寻衅滋事，两案并一案。赵劲松今天下午会被叫去配合调查。"
"谢谢王哥。"林羽说。
"谢什么。"王磊在电话那头哼了一声，"这帮人真是狗急跳墙，连人家老父亲都敢动。底线都没了，还谈什么体面？"
挂了电话，林羽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小李端着饭盒进来，看见他脸色松快了些，试探着问："林科，搞定了？"
"搞定了。"林羽打开饭盒，鸡腿还热着，油光发亮，"来，一人一半。"
小李摆手："我不要，您吃您吃。"
"让你拿就拿。"林羽把鸡腿掰成两半，一半递给小李，一半自己咬了一口，"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下午还有一堆台账要整理呢。"
小李接过鸡腿，啃了一口，忽然冒出一句："林科，您刚才那句话——'动我的人得付出代价'，苏科要是听见了，估计得记一辈子。"
林羽差点呛着："胡说什么呢，赶紧吃你的。"
但他没否认。
窗外，午后的阳光穿过老槐树的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风小了，叶子安静下来，像是在积蓄力量，等下一阵风来。
林羽嚼着鸡腿，心想：赵劲松，你的底牌打完了。现在，该我出牌了。
下午两点，老周头拎着一袋橘子出现在城建科门口。
他看见林羽，没提网上的事，也没提老家的大字报，只是把橘子往桌上一放："刚摘的，甜。"
林羽接过橘子，剥了一瓣放进嘴里。
真甜。
"周叔，等这事儿完了，我陪您下盘棋。"他说。
老周头笑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行啊。不过现在——"他指了指林羽桌上的电话，"你先接电话吧，我看你这电话快被打爆了。"
林羽低头一看，屏幕上显示：罗书记办公室。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