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电话里说不清楚，你上来一趟。"
罗维国书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沉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林羽应了一声"好"，挂了电话，整了整衬衫领口，快步走向电梯。
市委三楼走廊里静悄悄的，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上切出一条条金线。罗维国办公室的门虚掩着，林羽敲了两下推门进去，看见罗书记正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浓茶。
"罗书记。"
"来了？坐。"罗维国转过身，指了指沙发，"刚接到省纪委信访室电话，你那个案子，省里不再过问了。"
林羽微微一怔，随即了然——韩副书记那通电话的效力，被罗维国顶回去了。
"另外，公安那边传来消息。"罗维国放下茶杯，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递过来，"赵劲松昨天下午被网安支队叫去配合调查，今天凌晨正式立案。诽谤罪、寻衅滋事罪，两罪并罚，够他喝一壶的。"
林羽接过文件翻了翻，是市公安局的立案通知书，上面盖着鲜红的公章。
"罗书记，我这边也准备好了。"林羽从公文包里抽出两份厚厚的材料，"一份是赵家雇佣水军、恶意诽谤的完整证据链，包括IP地址溯源、发帖账号注册信息、资金往来记录，以及公证保全。另一份是提交给市纪委的，关于王建业在项目审批中涉嫌违规操作的书面举报。"
罗维国接过材料，掂了掂份量，嘴角微微上扬："你这小子，真是未雨绸缪。行，我让市委办把这两份材料分别转交公安和纪委。"
"谢谢罗书记。"
"别急着谢。"罗维国目光深邃，"这事儿还没完。赵家在江城盘踞多年，不会轻易认栽。你做好心理准备。"
林羽站起来，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下午两点，城建科办公室。
陈帆把最后一页证据目录装订好，长长地舒了口气："林科，全部搞定了。四十七个平台的造谣帖子，截图、录屏、URL、发布账号信息、IP溯源报告、公证文书，一样不少。我按刑事诉讼证据标准整理的，直接能移交。"
他把那摞材料往桌上一放，厚得像本字典。
小李在旁边抱着平板，嘴里念叨着："赵劲松这次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自己家里的宽带账号都敢用来发帖，这不是顶风作案吗？我老家有句歇后语——'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
林羽接过材料翻了翻，满意地点点头："陈帆，你这整理水平，比检察院的卷宗还规范。"
陈帆挠了挠后脑勺："跟您学的。您不是说嘛，做事要做绝，留痕要留全。"
正说着，苏清浅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个纸袋子。她脸色比昨天好了许多，眼睛里有了神采。
"林羽，这是我整理的资金台账交叉比对补充版。"她把纸袋放在桌上，"我把赵家名下那几家建材公司的对公账户和城建科项目付款记录做了关联分析，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往来。这东西虽然不能直接证明诽谤，但能堵住他们'利益输送'的嘴。"
林羽接过纸袋，心里一暖。这姑娘，被网暴了两天，转头就给他送弹药来了。
"清浅，谢了。"他只说了两个字。
苏清浅摆摆手："少来。你昨天说'动我的人得付出代价'，我可记着呢。这笔账，咱们一起算。"
小李在旁边噗嗤一笑："苏科，您这叫'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
"就你酸。"苏清浅白了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翘起来。
下午四点，市公安局网安支队。
胡文斌被带进讯问室的时候，还穿着那件省报的记者马甲，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你们搞错了！我只是写报道，那些帖子不是我发的！"他拍着桌子喊。
办案民警把一份IP溯源报告拍在桌上："胡文斌，你省报办公室的电脑，昨晚十点四十七分登录了账号'江城观察员'，发布了《城建科林羽与财务科苏清浅利益输送链大起底》。IP地址、MAC地址、登录日志，一应俱全。你还要抵赖？"
胡文斌脸色刷白。
隔壁讯问室里，钱德明已经瘫在椅子上了。这位"江城在线"论坛的版主，实际上是赵家养的水军头子，手底下管着三百多个马甲账号。证据面前，他竹筒倒豆子——全招了。
"是赵劲松让我发的……他说每篇帖子五百块，转发量过千再加钱……大字报也是他让我找人去贴的，给了两千……"钱德明声音发抖，"警官，我就是个跑腿的，我不知道会犯法啊……"
民警冷笑："不知道？你做了三年水军，不知道诽谤是犯罪？"
城东赵家别墅。
赵老爷子——赵家的当家人赵景明，今年七十二岁，头发花白，背却挺得笔直。他坐在书房太师椅上，手里攥着那把养了二十年的紫砂壶，听完了律师的电话汇报。
"劲松被正式批捕了？"他声音沙哑。
律师在电话那头小心翼翼："是……诽谤罪，可能还牵扯寻衅滋事。另外，林羽向纪委举报了王建业，市纪委已经对王建业立案调查了。"
赵景明握着紫砂壶的手猛地一紧。
紫砂壶"啪"地一声摔在地上，碎成三瓣。茶水溅了一地，浸湿了波斯地毯。
"废物！"赵景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一个林羽都搞不定，还把自己搭进去了！"
管家站在门口，大气不敢出。
赵景明闭上眼，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半晌，他睁开眼，声音忽然平静了："给韩老打电话，说赵家欠他的人情，这辈子还不上了。但劲松的案子，必须想办法。"
管家犹豫了一下："老爷，韩老那边……昨天也托人递话了，说省里的关系用不上了。"
"那就去北京。"赵景明一字一顿，"赵家经营三代，不是白干的。"
晚上七点，林羽回到宿舍，手机响了。
是老周头。
"小林，听说赵劲松被抓了？"老周头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畅快，"活该！我早说了，多行不义必自毙。你干得好！"
林羽笑了笑："周叔，这才刚开始。赵家不会善罢甘休。"
"怕什么？"老周头哼了一声，"你周叔我下棋下了四十年，最懂一个理儿——棋到中盘，谁先慌谁输。你现在势头正盛，别手软。"
挂了电话，林羽打开电脑，登录政务内网，查看了一眼案件管理系统。
屏幕上跳出一条新消息：赵劲松涉嫌诽谤罪、寻衅滋事罪一案，一审宣判日期提前至三日后。
林羽盯着屏幕，手指在鼠标上轻轻敲了两下。
三天后。
他关掉电脑，走到窗前。夜色已深，远处的路灯孤零零地亮着，像一只不肯闭上的眼睛。
这一次，他不再是猎物。
他是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