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母亲便带着人来到我的院子。
  她手里捧着一顶赤金凤冠。
  “这是我出嫁时,母亲手为我戴上的。”
  “今日原本是仪儿下聘的日子,等她醒了,我便将凤冠送给她。”
  秋棠守在门外一夜,神色十分不安。
  “夫人,昨夜房中传出茶盏碎裂的声音。”
  “奴婢叫了大小姐许久,她始终没有回应。”
  母亲脸上的笑意淡了。
  “仪儿从不贪睡,怎么到现在还没醒?”
  她走到门前,正要推门。
  我伏在冰冷的地面上,听见她的声音,心中骤然升起希望。
  “娘……”
  我用手肘撑住身体,想碰响身边的碎瓷。
  可刚挪动半寸,胸口便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这时,苏明珠端着一碗粥匆匆赶来。
  “娘,姐姐昨日受了那么大的惊吓,药力又没散尽,多睡一会儿也是正常的。”
  母亲仍不放心。
  “可她昨夜似乎摔了东西。”
  苏明珠低下头,眼眶迅速红了。
  “姐姐也许早就醒了,只是不愿意见我们。”
  “她若开门看见娘,第一个想到的便是昨日那场骗局。”
  “娘现在进去,只会让姐姐以为我们逼她立刻原谅明珠。”
  说着,她将粥递给秋棠。
  “放在门口吧,姐姐饿了,自然会叫人。”
  母亲看见她含泪的模样,终究收回了手。
  “昨日的事不能全怪你。”
  “等仪儿醒来,娘会亲自同她解释,不让她迁怒你。”
  她带着苏明珠离开了。
  我拼尽力气碰动一块碎瓷。
  细微的摩擦声,却淹没在她们远去的脚步里。
  临近晌午,大哥和谢临渊一同来了。
  听说我还没有醒,大哥皱起眉。
  “妹妹平日天不亮便起身,今日怎么睡了这么久?”
  谢临渊走到门前,轻轻敲了两下。
  “仪儿,是我。”
  “昨日的事情,是我们做得过分了,你若醒了,便开门见我。”
  我重新燃起一丝求生的力气。
  谢临渊就在门外。
  只要我弄出一点声响,他一定会进来。
  我拖着麻木的双腿,一点点爬向房门。
  手肘压过碎瓷,鲜血很快染红衣袖。
  我却顾不得疼。
  终于,我的指尖触到门板。
  门外却骤然安静。
  谢临渊立刻握住门闩。
  “里面有动静。”
  他正要推门,苏明珠突然跪在他身后。
  “姐姐果然已经醒了,她只是不肯见我们。”
  谢临渊动作一顿。
  苏明珠哽咽道:
  “她一定是在怪我。”
  “你若现在闯进去,姐姐看见我也在,只会以为我们合起伙来逼她原谅。”
  “我这便离开侯府,再也不碍姐姐的眼。”
  母亲赶忙将她扶起来。
  “胡说什么?”
  “这里永远是你的家,谁也不能赶你走。”
  大哥也劝道:
  “妹妹受了委屈时,确实喜欢一个人静一静。”
  “既然她不肯开门,我们再等等吧。”
  谢临渊握着门闩的手迟迟没有松开。
  我贴在门板另一侧,艰难地抬起手。
  再敲一下。
  只要再敲一下,他或许便会进来。
  谢临渊却隔着门温声道:
  “仪儿,你若生气,等你出来后,打我骂我都可以。”
  “只是明珠胆子小,昨日的主意虽是她提出的,却没有害你的心,你不要迁怒于她。”
  我的手停在半空。
  即使到了此刻,他最担心的,依旧是我会不会责怪苏明珠。
  片刻后,谢临渊终于松开门闩。
  “等仪儿醒来,立刻派人通知我。”
  他们又一次离开了。
  隔着一扇房门,我听着谢临渊渐渐远去的脚步,忽然觉得。
  我或许不该再等着他们来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