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上三竿,药力终于散去一些。
  我勉强睁开眼,四肢却依旧麻木。
  胸口的疼痛越来越重,每一次呼吸,都像有刀锋割过肺腑。
  房门就在几步之外。
  只要打开它,我便还有救。
  我用手肘撑着地面,拖着毫无知觉的双腿,一点点向前爬去。
  伤口碾过碎瓷,鲜血很快浸透衣袖。
  就在指尖距离门闩只剩半尺时,一股腥甜突然涌上喉间。
  我偏过头,吐出一口黑血。
  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力气,也彻底散了。
  门外忽然响起脚步声。
  翠儿叫了我两声,见无人回应,便悄悄推开房门。
  看见倒在碎瓷间的我,她脸色骤然惨白。
  我艰难地抬起手。
  “救……我……”
  声音微弱,却足以让她听清。
  翠儿下意识朝我迈了一步。
  院外传来苏明珠的声音,她却像受惊一般,迅速退出房间,重新锁上了门。
  不久,两人的说话声从回廊传来。
  “小姐,大小姐根本没有睡着。”
  翠儿声音发抖。
  “她吐了黑血,还向奴婢求救,再不请大夫,只怕真的要出人命!”
  外面沉默片刻,苏明珠才问:
  “她能自己开门吗?”
  “不能,她连爬都爬不动了。”
  “那便不必管她。”
  翠儿急道:
  “可万一她真的死了……”
  啪!
  清脆的耳光声打断了她。
  苏明珠压低声音:
  “太医说过,假死药不会死人。”
  “她不过吐了一口血,定是想装可怜,让爹娘以为我故意害她。”
  “把嘴闭紧,若敢多说一个字,我便把你弟弟发卖去矿场。”
  翠儿不敢再说话。
  我躺在门后,心里最后一点希望也随之熄灭。
  没过多久,父亲带着府医来到院中。
  “仪儿服药已有大半日,为何还没醒?”
  “把门打开,让大夫进去诊脉。”
  我听见这句话,拼命抬起手,想敲响房门。
  苏明珠却抢先开口:
  “爹!翠儿方才已经进去看过了。”
  “姐姐呼吸平稳,并无大碍,她应当早就醒了,只是不愿见我们。”
  父亲看向翠儿。
  “当真?”
  翠儿低着头,声音僵硬。
  “奴婢亲眼看见大小姐躺在床上,睡得很安稳。”
  苏明珠随即跪下。
  “姐姐一定还在怪我。”
  “都是我的错,我进去给她磕头,她若不肯原谅,我便一直跪到她消气。”
  母亲连忙拉住她。
  “你又没有害她的心,凭什么给她磕头?”
  她转向房门,语气中带上几分责备。
  “仪儿,明珠已经自责了一夜。”
  “你便是有气,也不该拿自己的身体吓唬人。”
  大哥也走到门前。
  “妹妹,府医就在外面。”
  “你先开门让他瞧瞧,别让大家担心。”
  他的声音近在咫尺。
  只要他推一下门,便能看见我倒在里面。
  可苏明珠忽然哭着说:
  “既然姐姐这样厌恶我,我离开侯府便是!”
  大哥立刻回头拦住了她。
  又过了一会儿,谢临渊匆匆赶来。
  得知我仍未起身,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翠儿,你当真进去看过仪儿?”
  翠儿点头。
  “大小姐睡得安稳,只是不肯理人。”
  谢临渊皱起眉。
  “既然睡着,如何知道她不肯理人?”
  翠儿顿时语塞。
  苏明珠挡在她面前,含泪问道:
  “世子是在怀疑我让翠儿撒谎吗?”
  “若你认定是我害了姐姐,现在便进去吧,无论姐姐醒来后如何恨我,我都认了。”
  谢临渊看向紧闭的房门,眼中分明已有怀疑。
  可最终,他还是放缓了声音。
  “我不是怀疑你。”
  “再等一个时辰,若仪儿仍未开门,我亲自进去看她。”
  我慢慢放下了伸向门闩的手。
  他们不是没有机会救我。
  只是每一次,他们都会先选择相信苏明珠。
  门外,谢临渊说一个时辰后再来看我。
  门内,我听着自己越来越慢的心跳,知道这一次,我等不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