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渊僵在门口。
  我蜷缩在距离房门不到一步的地方,手臂被碎瓷割出数道伤口,衣袖早已被血浸透。
  唇边凝着一抹黑血。
  伸向门闩的那只手无力垂落,五指死死蜷着。
  “仪儿?”
  谢临渊轻声唤我。
  我没有回应。
  他踩过满地碎瓷,在我身边跪下,手指颤抖着碰了碰我的脸。
  下一瞬,他猛地缩回手。
  “怎么这样冷?”
  谢临渊脱下外袍裹住我,又将我从地上抱起。
  “地上凉,你怎么睡在这里?”
  “我回来接你了。”
  他捡起掉在一旁的婚书,塞进我的手中。
  “你睁开眼看看,名字已经写好了。”
  “昨日是我不对,你若生气,打我骂我都可以。”
  婚书从我僵硬的指间滑落。
  谢临渊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
  母亲抱着凤冠冲进来,看见我后,手里的东西重重摔在地上。
  “仪儿!”
  “快叫府医!”
  府医本就守在院中,很快被父亲拽到我面前。
  他跪下探过我的鼻息,又将手搭上我的颈侧。
  谢临渊死死盯着他。
  “她什么时候能醒?”
  府医没有回答。
  他又诊了许久,才缓缓收回手。
  “大小姐已经断气了。”
  房中瞬间安静。
  父亲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胡说!”
  “她喝的是假死药,太医亲口说过,那药只会让人昏睡,怎么可能死人?”
  府医被他推倒在地。
  “侯爷,大小姐心脉有旧疾。”
  “假死药闭塞气血,与她的旧疾相冲,这才成了催命之物。”
  母亲扑到我身边,抓住我的手不停揉搓。
  “仪儿的手还有些软,她没有死。”
  “你再替她施针,把府里所有药材都拿来!”
  府医跪伏在地,声音发颤。
  “大小姐至少已经去了一个时辰。”
  “如今便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无力回天。”
  谢临渊猛地抬脚将他踹开。
  “滚!”
  “仪儿只是怕冷。”
  “等她暖过来,自然会醒。”
  他把我紧紧抱进怀里,不停用外袍裹住我的身体。
  大哥还站在门边。
  他手里的杏仁酥掉在地上,滚得到处都是。
  “妹妹说过,这家的杏仁酥很好吃。”
  “我特意排了半个时辰才买到。”
  他捡起一块,想要放进我的手里。
  可我的五指已经僵硬。
  大哥用力掰了几次,也没能将它们分开。
  他忽然红了眼。
  “我还不知道你真正喜欢吃什么。”
  “你回来一年,我只见你吃过几次杏仁酥,便以为你最喜欢这个。”
  “妹妹,你起来告诉我。”
  “你想吃什么,大哥都去给你买。”
  没有人回答他。
  母亲捡起凤冠,想戴到我的头上,双手却抖得连簪子都握不住。
  “仪儿不是一直想让娘亲自送你出嫁吗?”
  “娘今日便替你梳妆。”
  “你睁开眼看看娘啊。”
  父亲踉跄着后退一步,目光落在满地狼藉上。
  桌边摔碎的茶盏,证明我昨夜便醒过。
  从床榻到桌案,再从桌案到房门,地面留着断断续续的血痕。
  府医看着那些痕迹,低声道:
  “大小姐服药后并未立即断气,她昨夜应当便恢复了些许知觉。”
  “若那时有人发现,及时为她催吐施针,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母亲浑身一颤,跌坐在地。
  昨夜,秋棠明明听见了茶盏碎裂。
  今日清晨,她也曾站在门外。
  大哥和谢临渊更是听见我敲响了房门。
  只要任何一个人肯进来看一眼,我都不会死。
  谢临渊低头看着我翻裂的指甲,又转头看向门上的抓痕。
  片刻后,他的目光落到翠儿身上。
  “你说半个时辰前进来看过仪儿。”
  “你还说,她安稳地躺在床上。”
  翠儿脸色惨白,连连后退。
  苏明珠刚要开口,父亲已经拔出侍卫腰间的长刀,抵住翠儿的脖子。
  “你打开房门时,仪儿究竟已经死了,还是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