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珠猛地转过身。
  “你还敢胡说!”
  她冲上前想打翠儿,却被大哥一把拦住。
  “让她说完。”
  大哥的声音很轻,眼神却冷得吓人。
  “你若问心无愧,怕什么?”
  苏明珠脸色一白。
  翠儿跪在地上,颈侧还抵着父亲的刀。
  “大小姐刚被认回侯府时,二小姐便让奴婢去清水村查过她。”
  “住口!”
  苏明珠尖声打断她。
  父亲手中长刀向下一压。
  “继续说。”
  翠儿浑身一颤。
  “二小姐怕大小姐回来后,抢走侯爷、夫人和大公子的宠爱,让奴婢把她过去十几年的经历全都查清楚。”
  “她喜欢什么,害怕什么,身边还有什么人,奴婢都要一一记下。”
  母亲难以置信地看向苏明珠。
  “仪儿刚回府时,你日日陪她熟悉规矩,还说会把她当亲姐姐。”
  “你背地里却派人调查她?”
  苏明珠红着眼辩解:
  “我只是害怕。”
  “姐姐才是你们的亲生女儿,我若不了解她,怎么知道该如何与她相处?”
  她哭得委屈。
  这一次,却没有人上前安慰她。
  谢临渊仍然抱着我。
  府医想劝他先将我的尸身放下,他却像没有听见,只死死盯着翠儿。
  “你在清水村查到了什么?”
  翠儿低下头。
  “大小姐八岁那年,为了救养母掉进冰河。”
  “她在水中冻了太久,被救上来后高烧数日,从此落下心肺旧疾。”
  “村里的郎中说,她不能受寒,更不能服用闭塞气血、压制呼吸的药。”
  “否则轻则昏迷,重则……”
  她看了我一眼,不敢再说。
  谢临渊替她说完:
  “重则心脉断绝。”
  翠儿哭着点头。
  房中彻底安静下来。
  苏明珠摇着头向后退去。
  “你没有告诉过我。”
  “我只让你查姐姐的喜好,根本没有问过她的病!”
  翠儿抬头看她。
  “奴婢说过。”
  “奴婢从清水村回来那日,您问得最仔细的便是大小姐的旧疾。”
  “您还问奴婢,若她服了相克的药,会不会像睡着一样,再也醒不过来。”
  苏明珠抬手便要扇她。
  大哥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不是!”
  苏明珠哭喊道:
  “一个贱婢为了活命,什么谎话说不出来?”
  母亲怔怔望着她,忽然想起什么。
  “仪儿回府后,你曾劝我把她院中的汤药停了。”
  “你说她不过是在乡下吃了些苦,身体并无大碍,若日日喝药,反倒显得侯府亏待了她。”
  苏明珠慌忙解释:
  “女儿只是怕外人笑话姐姐体弱!”
  母亲的眼泪落了下来。
  “可你明明知道,她是真的有病。”
  父亲闭了闭眼,命人将苏明珠和翠儿分别看押。
  “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许同她们说话。”
  苏明珠还想扑向母亲,却被侍卫拦住。
  “娘,你也不信我了吗?”
  母亲下意识伸出手。
  可她看见床边的凤冠,又看见我满是伤痕的手,最终还是将手收了回去。
  府医重新查验我的身体。
  许久后,他低声道:
  “大小姐服药后,并未立即断气。”
  “昨夜茶盏摔碎时,她尚能爬下床,若当时有人进来催吐施针,她很可能活下来。”
  母亲身体一晃。
  “今日清晨,她仍有意识。”
  “临近午时,她虽已吐血,却还能开口求救,那是最后一次机会。”
  府医看着地上的血痕,声音愈发低沉。
  “假死药只封住了大小姐的身体。”
  “从这些挣扎的痕迹来看,她当时应当一直醒着。”
  谢临渊的身体猛地僵住。
  他低头看向我,嘴唇不停颤抖。
  “所以,我们在门外说的那些话……”
  府医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大小姐应该都听见了。”
  谢临渊抱着我缓缓跪倒。
  直到此刻,他们才终于知道。
  我不是在睡梦中安静死去。
  我清醒地听着他们走到门前,又为了苏明珠,一次次放弃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