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头看着林愿清。
  她的额头磕破了,血顺着眉骨往下淌,和眼泪混在一起,滴在水泥地上。
  三十年了。
  三十年前,我也是这样跪在她面前,求她再等一等,求她让拆弹专家先救我们的女儿。
  她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阿宁已经享受了十二年的幸福,念念还小,更值得活下去。”
  那句话,我记了整整三十年。
  “师父……”
  苏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转过头,她正看着我,眼眶通红。
  “师父,你还记得你教我的第一件事吗?”
  “你说,拆弹这一行,最忌讳的就是把私人的情绪带进现场,炸弹不认人,倒计时不等人。不管绑在上面的是谁,你的手都不能抖。”
  “你还说,你发过誓,不会再让任何一条人命死在你面前。”
  “你说到做到了。三十年,一次都没有失败过。”
  下一刻,她的眼泪掉了下来。
  “师父,我知道你恨他们,换了我,我也恨。但那个女孩是无辜的!她跟阿宁一样大,跟阿宁一样被人绑在炸弹上,跟阿宁一样在等着有人去救她。”
  “你可以恨所有人,但你不能不救她。因为你是贺雷。”
  “你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的拆弹专家!”
  苏暖的丈夫陈飞在一旁缩着脖子,不敢看我的眼睛。
  其他的兄弟们站在门口,沉默地看着我。
  手表上的指针滴答滴答的走着,再过两个小时,错过了最佳的营救时间,到时候,谁都拆不了。
  我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烟,抽出一根,咬在嘴里。
  打火机打了三次才点着。
  我看着跪在地上的林愿清。
  “你刚才说,念念每年阿宁的忌日都会去上坟。”
  林愿清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
  “是……是的!她每年都去,阿宁的墓前摆的花,有一半都是她放的。”
  我沉默了很久。
  直到烟燃到了尽头,烫到了手指。
  “我去。”
  林愿清瘫在地上,捂着脸哭出了声。
  苏暖也松了口气,擦了擦眼泪。
  “但不是为了你。”
  “也不是为了你的女儿。”
  “我是为了三十年前,在那个房间里,我对我女儿发过的誓。”
  “不再让任何一条人命,死在我面前。”
  随后,我登上他们的直升机,飞向远处的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