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僵在半空中，几秒钟之后，哆哆嗦嗦地开口。
“是……是你……”
他往后退了一步，一个踉跄，差点摔在他妻子身上。
周围的人都愣住了，所有人的目光在我和司机之间来回扫。
外卖小哥小声说。
“什么……什么情况？你们认识？”
我扫了一圈围观的人，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十年前，也是这个路口。我妈突发心脏病，我背着她等了好久，好不容易等来一辆车。”
我盯着那个司机的脸，他一寸一寸地褪去血色。
“我跪在他车前，额头磕出血，求他送我妈去医院。”
“他嫌我妈脏，让我滚。”
“我妈在我怀里，一点一点冷下去。医生后来说，早到十分钟，人就能救回来。”
我顿了一下，喉咙里像堵了块石头。
“她含辛茹苦把我拉扯大，我爸死得早，她一个人打三份工，冬天手上全是冻疮。好不容易熬到我工作稳定了，一天福都还没享，就这么死在了大街上。”
“那个时候，你怎么不觉得她可怜。”
所有人安静了。
那个司机浑身发抖，膝盖一软，又跪了下去。
“对不起，对不起……”
“是我当年猪油蒙了心，我不是人，我是个畜生，我对不起你妈，对不起你……”
“如果再来一次，我绝对不会犯那样的浑！”
“当初没有救你妈妈，我后来一直非常愧疚，我没想到就因为我那一念之差，就出了事。这些年我经常做噩梦，梦见你妈的脸……”
“如果重来一次，我一定会把你妈妈送去医院！”
他抬起头，满脸是血和泪，跪着往我面前蹭，一把抓住我的裤脚。
“我们之间的恩怨，你不要牵扯到我妻子和孩子好不好？你之后想怎么对我都随便你，你让我去死都行！”
他拼命磕，额头砸在地上一声接一声地闷响。
“你把我老婆送去医院，我明天就去你妈坟前磕头赔罪！我跪三天三夜，给你妈披麻戴孝！”
“但你先救她，求求你先救她……”
我低头看着他，不为所动。
“不必了。我嫌你脏，别去扰了我妈的清净。”
旁边的人终于回过神来。
老板走过来，把手搭在我肩上，愧疚道。
“老赵，我不知道是这么回事，我刚才不该……”
“我理解你的恨。要是我妈被人这样对待，我可能比你还狠。”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
“可……死人终究比不过活人，老赵。孩子是无辜的，那孕妇什么也不知道。”
老太太也开口了，声音颤巍巍的。
“你妈要是在天有灵，肯定也是个心善的人，她不会想看到你这样的。”
我看着地上的孕妇，她已经没有声音了，连痉挛都变得微弱。
我收回目光，看着面前这群人。
“我不是不愿意救他，但我怕他坐上我的车，我会忍不住带着他们一家三口，一起去死。”
“你们去找别的车来送她吧。”
所有人都呆住了，没有人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