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我。
  “行!你够绝!我就不信这附近找不出一辆车!”
  “我老婆今天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别想活!”
  我靠在车门上,冷笑一声,懒得看他一眼。
  外卖小哥张了张嘴,还想劝我,老板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
  “别劝了。要是你妈十年前被人拒在路边,活活死在你怀里,你今天只会比他做得更绝。”
  外卖小哥愣住了。
  “你不知道,老赵给他妈办完后事,把自己关在屋里,关了整整一个月。从此他就每天晚上开着车在这条路上转,见一个救一个,一分钱没要过。”
  外卖小哥闭上嘴,老太太别过头去,抹了抹眼角。
  没人再劝了。
  几个人转身往附近的巷子里跑,四处找车。
  附近住的都是老人,别说汽车,连辆带斗的三轮车都找不出来。
  他们空着手跑回来,谁都没有说话。
  孕妇的脸色已经变成了一种死灰,嘴唇发紫,她身下的液体几乎快流干了。
  司机跪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浑身都在发抖。
  我以为我会觉得畅快,但我心口翻涌上来的,只有悲痛和深深的愧疚。
  妈,对不起。
  我沉默了很久,最后站起来,拉开车门。
  “上车。”
  所有人都呆住了。
  司机抬起头,愣愣地看着我,像没听清。
  “我说上车。抱她上来。”
  他猛地一颤,手忙脚乱地抱起妻子,跌跌撞撞钻进后座。
  孕妇的头无力地靠在他肩上,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我踩下油门,这条路我太熟了。
  十年了,我在这条路上送过发烧的孩子,送过被撞的老人,每一个都是在和死神抢时间。
  这一次也一样。
  车开得又快又稳,后座的男人紧紧搂着妻子,嘴里不停地说。
  “马上就到了,马上就到了。”
  到了医院,他抱着妻子疯了一样冲进急诊室。
  护士推着担架跑过来,走廊里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和仪器的滴滴声,急诊室的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
  我没有进去,靠在急诊楼外面的墙上,点了根烟。
  天快亮了,东边的天际线泛出鱼肚白。
  烟灰落在地上,我一根接一根地抽,地上散着七八个烟头。
  不知道过了多久,急诊室的门推开了。
  他走出来,胡子拉碴,眼眶乌青。
  他走到我面前,膝盖一弯,直直跪了下去。
  “救回来了……”
  他抬起头,眼泪刷地往下淌。
  “救回来了。再晚一分钟,人就没了。医生说再晚一分钟,孩子就保不住了……”
  “是个女孩,头发又黑又密,长得像她妈妈。”
  他的肩膀剧烈地抖动,哭得像个孩子。
  “我混账,我不是人,当年我怎么会做那种事,我害死了一个活生生的人……”
  “我谢你,我拿命谢你。我的积蓄你全拿走,房子你拿走,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我把最后一根烟抽完,烟头碾灭在脚下,没有说一个字。
  我转身上车,发动引擎,头也不回地开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