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夫人去了。”
彩月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地砖。
裴砚的手仍停在我鼻下。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猛地收回,将我抱起来。
“备车,回府。”
姐姐扶住我的肩,想替我把披风系好,手指却抖得连带子都抓不住。
怀瑾站在旁边,手里的糖包掉了。
“娘怎么了?”
没人回答他。
他伸手来扯我的袖子,像从前闯了祸,求我替他瞒着先生。
“我都来了,你别不理我。”
彩月拦住裴砚。
“郎中看过了,夫人临走前,说别再折腾她。”
裴砚一把推开她。
“她出门时还好好的!”
“好好的?”
彩月扶着桌角站稳,眼泪顺着脸往下淌。
“她走两步就得歇,夜里疼得咬住帕子才敢出声,您管这个叫好好的?”
姐姐忽然抬头。
“为什么不来叫我?”
“叫过。”
彩月望着她。
“前日奴婢回府,说夫人咳血,想请您过来。您让人送了参,说等认亲的事忙完。”
姐姐张着嘴,没能说出话。
那日她正在试认亲礼服。
怀瑾拉着她的手,不许她走,说族中长辈难得齐聚,不能让人等。
她想着,妹妹病了这些年,总有反复。
她还亲自挑了最好的一支参。
裴砚抱着我往外走,到门槛前却停住。
我的手垂下来,袖口沾着洗不净的血。
他低头盯着那一点红,喉咙里忽然发出一声哑响。
“不是叫你等我么?”
怀瑾追上来,终于哭了。
“娘,我以后不骑马了,也不顶嘴了,你起来好不好?”
他想往我怀里钻,被裴砚挡住。
孩子摔在门边,抬头看着父亲。
从前他摔倒,我总是第一个伸手。
这回他等了许久,没人来抱。
姐姐蹲下去扶他,却被他推开。
“我要我娘。”
她伸出的手僵在那里。
彩月从枕下取出一封信。
“夫人留给您的。”
姐姐没有接。
她盯着信封上的字,忽然摇头。
“回家再看,妹妹累了,先回家。”
彩月将信递得更近。
“她交代,您一定要看。”
裴砚终于转过身。
信封上没有写太多,只有四个字。
阿姐亲启。
姐姐接过信,指甲抠了几次,才拆开封口。
第一张纸掉出来。
没有指责,也没有怨言。
是一份已经画押的认亲文书。
后面附着我写的话。
“怀瑾归还姐姐,裴砚也不必再替我守着这桩婚事。”
“往后,你们不必再拿我的身子不好作借口。”
裴砚伸手来夺,姐姐却死死攥住。
他只看见最下面一行。
“我知道你们一直等我懂事。”
“现在,我不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