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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府后,裴砚不许人收拾灵堂。
  他将我放回床上,叫人把这些年请过的大夫全找来。
  炭盆烧得屋里发闷,怀瑾蹲在床边,不停搓我的手。
  “以前这样就暖了。”
  他边搓边哭,姐姐伸手来拉,他便拼命摇头。
  直到何大夫进门,屋里才静下来。
  裴砚把人扯到床前。
  “她上个月还下不了床,后来能出门了。病明明好了,为什么会这样?”
  何大夫看了看我的脸,又去看彩月。
  彩月跪下,从袖中拿出空药匣。
  老人闭了闭眼。
  “她到底还是吃了。”
  裴砚一把夺过。
  “什么药?”
  “强提元气的药,换得一月不受病痛折磨,之后油尽灯枯。”
  姐姐扶着床柱,身子晃了一下。
  裴砚却像没听懂。
  “你给她这种药做什么?”
  “不是近日给的。”
  何大夫抬起头。
  “去年夫人病重,疼得整夜不能睡,问过我,有没有法子让她自己走出房门。”
  “我说过代价,她便收了起来,一直舍不得用。”
  怀瑾忽然抬头。
  去年他生辰,母亲病得不能起身,仍抱着他做完了整盏兔子灯。
  他那时还嫌灯耳朵不齐。
  姐姐抓住彩月。
  “哪天吃的?”
  彩月报出日子。
  正是我第一次自己出门的前一夜。
  裴砚往后退了一步。
  他记得那日,我说不必叫他来接。
  他还笑我赌气,给了银子,叫我别总盯着孩子。
  原来那时,我已经没有多少日子了。
  “她为什么不说?”
  姐姐喃喃问。
  彩月红着眼,将我的信递过去。
  姐姐展开第二页,手指抖得纸也跟着响。
  “药是我自己服的,不怪何大夫,也别为难彩月。”
  “我不是要拿命叫谁后悔,只是病了这么多年,想替自己作一回主。”
  “我看见了江心洲,也坐了船,阿娘从前说的,都是真的。”
  姐姐读到这里,忽然蹲了下去。
  小时候母亲要带我们出门,我病着,她便也不去,陪我趴在窗边。
  后来她从军,常在信里说,等回来便带我走远些。
  她回来了,却从没问过,我还想不想去。
  信里又写:
  “阿姐救我的恩,我一直记得。”
  “只是我后来实在分不清,哪些事是我做错了,哪些事只是我想有人陪。”
  怀瑾听不懂药方,却听懂了这一句。
  他突然扑到裴砚腿边。
  “能不能再买一次药?”
  “再让娘好一个月,我陪她,我哪也不去了。”
  裴砚张了张嘴,弯腰想抱他。
  怀瑾却猛地躲开。
  “你不是说娘只是在闹脾气吗?”
  孩子哭着指向床榻。
  “你把她叫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