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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账房来找姐姐,是在我入殓前一日。
  伤兵庄要添冬衣,塾师等着支钱,两个老仆也到了该放籍的时候。
  姐姐翻着账,迟迟没能算明白。
  “从前这些事,谁替妹妹办?”
  管事低头。
  “夫人自己办。”
  姐姐又翻一页,看见每笔款项下面,连各家孩子的年岁都记着。
  宴席上被漏掉的两笔银子,也已由我先补上。
  用的是陪嫁铺子的进项。
  裴砚站在旁边,脸色渐渐变了。
  这些年,他总觉得自己养着我。
  可账上写得明白,怀瑾的束脩、府里换季的衣料,连姐姐寄回的伤兵名单,都有我贴补的银钱。
  彩月来取账册。
  “夫人交代,欠人的都结清。剩下的田契,按她写好的分。”
  有族中长辈皱眉。
  “既是裴家媳妇,嫁妆总不能都拿出去。”
  裴砚抬起头。
  “她自己的东西,谁也别动。”
  “怀瑾如今既认回来,总得替他留些。”
  “她养了他十年,还不够?”
  屋里静下来。
  裴砚说完,自己先低下了头。
  这句话,他从前一次也没替我说过。
  来人走后,姐姐叫住彩月。
  她没有摆将军的架子,只站着问:
  “妹妹是不是恨我?”
  彩月抱着账册,眼泪落在封皮上。
  “夫人从没骂过您。”
  姐姐刚松了一口气,又听她道:
  “可她问过奴婢,是不是病着的人,想有人陪,就是不懂事。”
  姐姐扶住桌沿。
  那日生辰,她可以去见伤兵。
  可她没有必要带走怀瑾,更没有必要默许裴砚用那样的话逼妹妹让路。
  她不能再拿事情要紧解释。
  要紧的从来不只一件。
  裴砚忽然开口:
  “当年的事,也该说清。”
  姐姐看向他。
  他盯着桌上的认亲文书。
  “孩子是我与你有情时留下的。你救她是真,后来远赴边关也是真,可她从头到尾不知道。”
  “我求娶她,她何曾抢过什么?”
  姐姐捂住脸。
  这些年,她每次想认回孩子,都会想到妹妹病弱孤苦。
  于是她不说。
  裴砚也不说。
  两人把沉默当成保护,最后却让妹妹以为,连自己的婚姻都是欠来的。
  彩月从账册中抽出最后一页。
  那不是分产,是我的葬事。
  不必穿诰命礼服。
  不必在碑上刻裴门。
  愿归葬母亲身旁。
  裴砚伸手按住纸,过了许久,才一点点松开。
  “照她写的办。”
  这一次,他没有再说,我是他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