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盼盼的动作像一根针,刺痛了罗森的心。
他看着女孩那双写满“我们不要了”的清澈眼睛。
看着她那因为委屈而微微泛红的眼眶。
怒火与心疼冲垮了他的理智。
凭什么?
凭什么他的女人,就要受这种委屈?
他罗森,堂堂七尺男儿,一个边防连的连长。
难道连给自己的女人买一包糖、一罐麦乳精的资格都没有吗?!
“不退!”
罗森猛地将顾盼盼的手攥住,拉到自己身后。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他迎上罗林那讥讽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
“老五的营养品,我来负责。”
“但她想吃的东西,我也一样不会少。”
“我罗森还没窝囊到那个地步!”
说完,他不再看罗林一眼,拉着顾盼盼,提着那个沉甸甸的网兜,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小卖部。
罗林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握着那张药单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回到那个简陋的“家”。
屋子里的气氛有些沉闷。
罗森一言不发地将买回来的东西放在桌上。
顾盼盼则低着头,默默地坐在炕沿边,搅着自己的衣角。
她知道,自己又给他添麻烦了。
罗森看着她那副自责又委屈的样子,心里那股无名火又烧了起来。
但他知道,这火不能对她发。
他烦躁地在屋子里走了两圈,最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却半天没有点着。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吱呀”一声推开了。
罗木走了进来。
他的胳膊上还缠着绷带,脸色也有些苍白,但精神头看起来却不错。
“大哥,嫂子。”
罗木咧着嘴,露出了他那标志性的、缺了颗门牙的笑容。
他这一声“嫂子”,叫得又响亮又自然。
顾盼盼的脸“腾”的一下就红透了,头埋得更低了。
罗森也被他这称呼给弄得一愣,随即有些不自然地咳了一声。
“你不在病房好好待着,跑来这里干什么?”
“我这不是听说你们搬新家了,过来瞧瞧嘛。”
罗焱说着,目光在屋子里扫了一圈。
当他看到桌上那罐红色的麦乳精时,眼睛一亮。
“哟,麦乳精!好东西啊!”
他又看到顾盼盼那副闷闷不乐的样子,和罗森那阴沉的脸色。
他这个看起来粗枝大叶的汉子,心里一下子就猜到了七八分。
“是不是老二那个混蛋又说什么了?”
罗焱的脸色沉了下来。
罗森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我就知道!”
罗焱一拍大腿,气愤地说道。
“老二现在就是钻牛角尖了!我看他就是嫉妒嫂子比他医术高明!”
“大哥你别理他!老五的命是嫂子救回来的,别说一罐麦乳精,就是要我罗木的命,我都给!”
罗木说得义愤填膺。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自己怀里掏出一个用手帕仔细包着的小布包。
他将布包一层一层地打开。
里面,是十几张被叠得整整齐齐的、带着毛边的一块、两块的零钱。
还有几个硬币。
加起来,大概有三十多块钱。
这是他当兵这几年来,从牙缝里省下来的全部家当。
“嫂子。”
罗焱将那个布包,郑重地递到了顾盼盼的面前。
“这个你拿着。”
“我知道不多,但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以后想吃什么就去买,别委屈自己。”
“谁要是再敢因为这点钱跟你嚼舌根,你告诉我,我揍不死他!”
顾盼盼看着眼前那包皱巴巴的钱,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无法想象,这三十多块钱,对于一个普通的士兵来说,意味着什么。
那可能是他几个月,甚至大半年的津贴。
是他的全部。
而现在,他把他的全部,都给了她。
眼泪,再一次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她拼命地摇着头,想把那包钱推回去。
可罗焱却把眼睛一瞪。
“嫂子,你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我罗木!”
“我这条命都是你救回来的,这点钱算个屁!”
“你要是不收,我现在就瘸着腿回巡逻点,让狼王把我给吃了算了!”
罗木耍起了无赖。
顾盼盼被他这副样子弄得手足无措,只能求助地看向罗森。
罗森看着自己的三弟,这个平时咋咋呼呼、没个正形的家伙。
他心里一暖。
这就是他的兄弟。
在关键时刻,永远都分得清是非,拎得清对错。
他对着顾盼盼,缓缓地点了点头。
“他给你的,你就收下。”
“这是他欠你的。”
得到罗森的许可,顾盼盼才颤抖着手,接过了那个沉甸甸的布包。
那哪里是钱?
那分明是一颗滚烫的、真诚的心!
她将那个布包紧紧地攥在胸口,然后对着罗焱,深深地鞠了一躬。
罗焱被她这个大礼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摆手。
“嫂子你这是干啥,快起来,快起来!”
他挠了挠头,从自己的口袋里,又掏出了一把用纸包着的水果糖。
“这个也给你。刚才路过小卖部顺手买的。”
他将糖塞到顾盼盼手里,然后像是完成了什么重要任务一样,咧嘴一笑。
“行了,我得回去了,不然护士又要骂人了。”
“大哥,嫂子,我先走了啊。”
罗木说完,便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屋子里,只剩下罗森和顾盼盼两个人。
罗森看着顾盼盼手里攥着的那个布包和那包糖。
又看了看桌上那罐红色的麦乳精。
因罗林而起的烦躁和憋屈,此刻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踏实与温暖。
他走到顾盼盼身边,从她手里的糖纸包里,剥了一颗糖。
然后,他将那颗晶莹剔透的水果糖,轻轻地放进了顾盼盼的嘴里。
“甜吗?”
他低声问道。
顾盼
盼含着那颗糖,一股浓郁的、带着水果香气的甜味,瞬间在她的味蕾上散开。
那甜味顺着喉咙,一直甜到了心底。
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虽未笑,但深邃的眼里满是能将人溺毙的温柔。
她含着糖,用力地点了点头。
甜。
这是她这辈子,吃过的,最甜的东西。
就在这温馨甜蜜的时刻。
一阵急促而又不客气的敲门声,再一次响了起来。
罗森的眉头一皱。
又是谁?
他走过去打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家属委员会的那个李秀梅。
她的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她的身后,还跟着两个看起来同样不好惹的军嫂。
“罗连长。”
李秀梅的目光直接越过罗森,落在了屋里的顾盼盼身上。
“时间不早了,我来是想最后确认一下。”
“明天上午九点,在家属院活动室的思想学习会。”
“你这位新家属,不会忘了吧?”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居高临下的意味。
“我们家属院,可是有纪律的。”
“无故缺席,可是要上报给政治部,影响你们男人前途的。”
“你可得让她想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