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林子里的温度,也随之骤降。
罗木看了一眼那个被包扎得整整齐齐的小狐狸,又看了一眼顾盼盼那被撕破了袖口、正呼呼往里灌着冷风的棉袄,眉头皱了起来。
“走吧,嫂子。”
“天黑了,该回去了。”
罗木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催促。
再待下去,别说这小狐狸,就连顾盼盼自己都得冻出病来。
顾盼盼有些不舍地看了看那只小狐狸。
小狐狸似乎也知道他们要走了。
它拖着那条被包扎好的腿,挣扎着站了起来,用头蹭了蹭顾盼盼的裤腿,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像是在挽留的声音。
顾盼盼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她蹲下身,摸了摸小狐狸的头。
然后,她指了指家的方向,又指了指它,最后,指了指它身后的树林。
那意思是,我们要回家了,你也快点回自己的家去吧。
小狐狸歪着头,似乎看懂了她的手势。
它又蹭了蹭顾盼盼,然后才一瘸一拐地,转身朝着树林的深处,慢慢地消失在了暮色之中。
顾盼盼一直看着它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了,才收回目光。
她的眼神里,还带着几分担忧。
“放心吧。”
罗木看出了她的心思。
“狐狸这东西,命硬得很。”
“你救了它,它死不了。”
罗木一边说着,一边脱下了自己身上那件厚实的、带着他体温的作训服外衣,不由分说地就披在了顾盼盼的身上。
“穿上。”
他的语气很硬,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命令。
“你的衣服破了。”
顾盼盼愣了一下,刚想摆手拒绝。
可当她对上罗木那双写着“不准拒绝”的、严肃的眼睛时,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只好乖乖地,将那件还带着男人体温的、宽大的外衣,紧紧地裹在了身上。
衣服很大,将她整个人都罩住了。
很暖和。
两人沉默地往回走。
一路上,谁都没有再说话。
可顾盼盼的心里,却不像来的时候那么轻松了。
她一边为那只小狐狸担忧,一边又为自己刚才撕破衣服的冲动行为,感到一丝懊悔和不安。
那件衣服,是罗森给她的。
虽然旧,却是她来到这个家以后,拥有的第一件属于自己的、厚实的冬衣。
现在被自己给撕了。
罗森他……会不会生气?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罗森和罗焱正焦急地在门口等着他们。
“怎么才回来?!”
罗森一看到他们,立刻就大步迎了上来。
当他的目光,落到顾盼盼身上那件明显不属于她的、宽大的男式外衣上时,罗森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罗森的眉头,在瞬间就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心里莫名泛起一阵酸楚。
他刀子般的目光射向顾盼盼身后的罗木。
罗木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毛衣,在寒风里冻得嘴唇都有些发紫。
罗森的脸色,更沉了。
“大哥,你听我解释!”
罗焱一看这架势,就知道要坏事。
他赶紧冲了上来,连比带划地,将今天在林子里发生的事情,添油加醋地给罗森讲了一遍。
当然,是罗木在回来的路上,提前跟他通过气了。
当罗森听到顾盼盼为了救一只狐狸,差点掉进捕熊的陷阱里时,他那张本就阴沉的脸,瞬间就黑得能滴出水来。
罗森心里狠狠一揪,又后怕又愤怒。
可当罗焱说到,顾盼盼为了给狐狸包扎,把自己唯一的棉袄都给撕了的时候。
罗森看着那个正低着头,揪着衣角,像个等待审判的犯人一样,不敢看自己的小丫头。
他心里的火气瞬间消散,只剩下无尽的心疼。
这个傻丫头。
他还能说什么?
罗森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走过去,一把将那个还在瑟瑟发抖的小丫头,连带着她身上那件属于罗木的外衣,一起打横抱了起来!
“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准你再一个人进山!”
罗森用一种霸道至极的语气,在她耳边宣布道。
第二天一早。
天刚蒙蒙亮。
家属院里还很安静。
罗焱打着哈欠,推开门准备去出早操。
可他刚一脚踏出门,就“哎哟”一声,差点被门口的东西给绊倒。
“谁他妈这么没公德心,把东西乱放……”
罗焱骂骂咧咧地低头一看,整个人都愣住了。
只见他们家的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放着一个用柔软的干草,搭成的、小小的草窝。
草窝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七八个,比寻常鸡蛋要小上一圈,上面还带着褐色斑点的、新鲜的野鸡蛋!
每一个蛋上面,都还带着清晨的露水,看起来新鲜得不得了。
“我靠!野鸡蛋!”
罗焱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在这冰天雪地的冬天,肉都难得吃上一口,更别说这种金贵玩意儿了!
这是谁送的?
田螺姑娘吗?
就在他疑惑的时候。
不远处的树林边上,一道火红色的身影,一闪而过。
那身影的后腿,似乎还有些不太利索,上面还绑着一个……眼熟的、红色的蝴蝶结。
罗焱瞬间就明白了!
是那只狐狸!
是昨天嫂子救了的那只小狐狸!
它竟然,叼了一窝蛋来报恩了!
罗焱激动得差点当场蹦起来!
他也顾不上出操了,捧着那窝宝贝疙瘩,像一阵风似的,冲回了屋里。
“大哥!二哥!嫂子!你们快来看啊!”
罗焱的嗓门大得,几乎要把房顶都给掀了。
“咱们家来神仙了!”
“嫂子!你简直就是咱们的福星啊!”
罗焱看着那个被他吵醒的、正睡眼惺忪地从床上坐起来的顾盼盼,激动得满脸通红。
“你昨天救了只狐狸,它今天就给咱们送了一窝蛋!”
“你说,你要是昨天救的是头熊,它今天是不是就得给咱们抬一头猪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