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你要是昨天救的是头熊,它今天是不是就得给咱们抬一头猪回来?!”
罗焱的嗓门在清晨的家属院里回荡,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兴奋。
屋子里的人全都被他吵醒了。
罗森刚穿好上衣,听到这话没忍住,勾了勾嘴角,但很快又恢复了严肃。
罗林则是推了推自己的眼镜,走到门口,拿起一个野鸡蛋,对着晨光仔细观察。
“蛋很新鲜,看大小和斑点,应该是雌雉的。”
罗林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学术报告。
“营养价值很高,对嫂子身体恢复有好处。”
顾盼盼坐在炕上,还有些没睡醒,呆呆地看着罗焱手里的那窝蛋。
她想起了昨天那只小狐狸,它那双琥珀色的、湿漉漉的眼睛。
原来,它没有死。
原来,它是回来报答自己的。
顾盼盼心里一暖。
这个冰冷的世界,好像也不是那么坏。
“听见没,二哥都说了,大补!”
罗焱献宝似的把那窝蛋捧到顾盼盼面前。
“嫂子,这都是你的功劳!”
“从今天起,你就是咱们三连的福星!”
“福星”这个词让顾盼盼的脸颊微微泛红,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这事很快就在整个三连的营区里传开了。
哑巴嫂子心善救了只狐狸。狐狸第二天就叼来一窝野鸡蛋报恩。
这事听起来,比说书先生讲的故事还要玄乎。
训练的间隙,士兵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都在讨论这件事。
“真的假的?狐狸那么精的玩意儿,还会报恩?”
“千真万确!罗焱那张大嘴,你还不知道?恨不得拿个喇叭到处说!”
“啧啧,那嫂子可真是个好人啊,心善。”
“可不是嘛,我听说啊,自从嫂子来了之后,咱们连长脸上的笑都多了!”
“嘿,你还别说,真是这样!”
上午的射击训练结束,炊事班长老王乐呵呵地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白面馒头,直接送到了罗森的宿舍门口。
这可是稀罕物,平时只有在过年或者有大领导来视察的时候才能见到。
“连长!”
老王嗓门洪亮。
“这是今天刚磨的白面,蒸了锅馒头,特意给嫂子送过来补补身子!”
老王一边说,一边从围裙里掏出那七八个野鸡蛋,小心翼翼地递给罗焱。
“这蛋也给嫂子煮了,金贵着呢!咱们连里伙食糙,可不能委屈了咱们的‘小福星’!”
老王是个实在人,他可不管什么玄乎不玄乎的。
他就知道,自从这个小嫂子来了以后,连里的气氛都好了不少。
以前罗森跟个阎王爷似的,整天板着脸,手下的兵看到都绕道走。
现在呢?
虽然还是那么严厉,但眉眼间明显柔和了许多。
尤其是昨天,为了这个小嫂子,把军区来的那个什么“白天鹅”都给收拾了,还闹得那么大。
这事早就在军官之间传遍了。
大家嘴上不说,心里都佩服罗森是条汉子。
护自己媳妇,那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所以,老王今天这馒头送得是心甘情愿。
罗焱接过馒头和鸡蛋,嘴巴都快咧到耳根子后头去了。
“老王!你可真是个敞亮人!”
罗焱拍着老王的肩膀。
“以后我们家嫂子想吃啥,你可得给开小灶啊!”
“那必须的!”
老王把胸脯拍得邦邦响。
“别说开小灶,以后只要嫂子去炊事班,白面馒头管够!”
两人在这边说得热闹。
不远处,李秀梅端着一盆要洗的衣服恰好经过。
她看着被众人围着、一脸喜气的罗家兄弟,又看了一眼那盆冒着热气的白面馒头。
李秀梅的脸色,瞬间就变得跟她盆里的脏衣服一样难看。
“哼,有什么了不起的。”
李秀梅对着身边的张翠,酸溜溜地撇了撇嘴。
“不就是一窝野鸡蛋吗?指不定是那狐狸从谁家鸡窝里偷的。”
“还‘福星’,我看是‘狐狸精’还差不多,一来就把男人的魂都勾走了。”
张翠缩了缩脖子,不敢搭话。
她可是亲眼见过罗焱发火的样子,也知道罗森的手段。
现在这罗家,可不是她们能惹得起的。
李秀梅见张翠不吭声,心里更来气了。
她端着盆,故意从罗焱他们面前走过,重重地“哼”了一声。
罗焱正在兴头上,压根就没注意到她。
可就在李秀梅走到拐角处准备进水房的时候,脚下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哎哟!”
李秀梅惊叫一声,整个人失去平衡,直挺挺地朝着地上一个结了冰的水坑扑了过去!
“噗通”一声!
李秀梅整个人脸朝下,结结实实地摔进了那个又脏又冰的水坑里!
那盆刚要洗的脏衣服,也全都扣在了她的头上!
一瞬间,李秀梅就成了一个挂满了脏衣服和污水的落汤鸡。
狼狈到了极点!
周围的士兵们看到这一幕,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了一阵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李嫂子这是要给我们表演一个‘倒栽葱’吗?”
罗焱也看到了,乐得直拍大腿。
“报应!真是现世报!”
他转过头,对着屋里喊道。
“嫂子!你快出来看!你这福星也太灵了!刚有人说你坏话,出门就摔了个狗吃屎!”
顾盼盼正在屋里帮罗森整理床铺。
听到外面的动静,她好奇地探出头来。
只看到李秀梅在一群人的哄笑声中,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满脸的泥水,头顶上还挂着一只不知道是谁的臭袜子。
李秀梅感受着周围那些嘲笑的目光,羞愤欲绝。
她抬起头,正好对上了顾盼盼那双清澈的、带着一丝好奇的眼睛。
在李秀梅看来,那眼神里的好奇分明就是赤裸裸的嘲笑和炫耀!
“你!你个扫把星!”
李秀梅气急败坏地指着顾盼盼,破口大骂。
“都是你!都是你害的我!”
她这副疯狗一样的模样,让周围的笑声戛然而止。
罗焱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刚要发作。
罗森却从屋里走了出来。
罗森甚至没有看李秀梅一眼。
他只是走到顾盼盼的身边,伸出那只宽大的手,轻轻地、温柔地捂住了顾盼盼的眼睛。
然后,他用一种只有顾盼盼能听到的、低沉而又让人安心的声音,在她耳边说道。
“别看。”
“脏。”
顾盼盼的睫毛,在他的掌心里,像蝴蝶的翅膀一样,轻轻地颤动了一下。
她的世界,瞬间陷入了一片温暖的黑暗。
那黑暗里,只有罗森那独特的、让她心安的味道,和那句让她心跳漏了一拍的、充满了保护欲的话。
罗森捂着顾盼盼的眼睛,将她带回了屋里。
然后,他才转过身,对着院子外面那个还在撒泼的李秀梅,冷冷地开口。
那声音,像是数九寒冬里从冰缝里刮出来的风。
“王猛。”
罗森叫了一声。
一个正在看热闹的班长立刻一个激灵,站直了身体。
“到!”
“你们班的家属,思想教育工作是怎么做的?”
罗森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千钧的重量。
“连长,我……”
那个叫王猛的班长,脸瞬间就白了。
李秀梅就是他的婆娘。
“我不希望再在我的连队里,听到任何污蔑军属、破坏团结的言论。”
罗森的目光凌厉地扫过李秀梅又青又白的脸。
“如果管不好自己的嘴。”
罗森顿了顿,每个字都冰冷刺骨。
“我不介意,让她去后山的采石场,用嘴把那些石头一块一块地给我舔干净。”
“听明白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