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明白了没有?!”
罗森最后那句话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重重地砸在院子里每一个人的心上。
那个叫王猛的班长吓得浑身一哆嗦,腿都软了。
“明……明白了!连长!我明白了!”
他哪还敢有半句废话,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拽住还在那里发愣的李秀梅,连拖带拽地就往自己家走。
“你个败家娘们!还嫌不够丢人现眼吗?!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夫妻俩的争吵声和李秀梅的哭闹声渐渐远去。
院子里恢复了寂静。
刚才还在看热闹的士兵和家属们,也都识趣地散了。
谁都看得出来,罗森是动了真火。
那个哑巴小嫂子现在就是罗连长的心尖子,是整个罗家的眼珠子。
谁敢碰一下,那就是在老虎嘴上拔毛,纯粹是自己找死。
屋子里。
顾盼盼还站在原地,心跳得厉害。
刚才罗森捂着她眼睛的触感,和他掌心那滚烫的温度,似乎还残留在她的脸上。
罗森那句“让她去后山的采石场,用嘴把那些石头一块一块地给我舔干净”,更是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
这个男人。
他的保护是如此的霸道,如此的不讲道理。
却又让她感到如此的心安。
“吓到了?”
罗森走到她的面前,看着她那张还有些发白的小脸,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许多。
顾盼盼回过神来,连忙摇了摇头。
她不是害怕。
她是……感动。
她拿起桌上的写字板,在上面飞快地写了一行字。
“谢谢你。”
那字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显得更加用力。
罗森看着那三个字,心里一软。
他伸出手,想像往常一样去揉揉她的头。
可手伸到一半,他又想起了什么,动作顿住了。
他怕自己这双粗糙的手会弄疼她。
罗森的手在半空中转了个弯,落在了旁边那盘还冒着热气的白面馒头上。
他拿起一个馒头塞到顾盼盼的手里。
“吃吧。”
罗森的语气有些生硬,像是在下达命令。
“炊事班长老王送来的,刚出锅,热乎。”
“还有鸡蛋,老二说有营养,对你身体好。”
顾盼盼捧着那个又白又软的大馒头,看着眼前这个明明是在关心自己,却偏要装出一副凶巴巴样子的男人。
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有点可爱。
顾盼盼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咬着馒头。
那馒头带着一股纯粹的麦香,又软又甜。
是她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
那一天,顾盼盼成了整个军营里最让人羡慕的人。
吃着炊事班单独开小灶的白面馒头和野鸡蛋。
穿着罗森不知道从哪里给她弄来的、崭新的、带着绒毛的军大衣。
走到哪里,都有人客客气气地跟她打招呼,叫她一声“小嫂子”。
再也没有人敢用那种鄙夷或者同情的眼光看她。
日子就在这种平静而又温馨的氛围中一天天过去。
北疆那漫长得似乎永远没有尽头的冬天,终于开始露出了疲态。
屋檐下的冰凌开始一滴一滴地往下滴水,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水坑。
远处的山峦,积雪从山脚开始一点点地向上退去,露出了底下黑褐色的、坚硬的土地。
空气里那股凛冽的寒风,渐渐被一种带着潮湿泥土气息的暖意所取代。
春天,要来了。
随着冰雪的消融,三连的训练任务也变得更加繁重。
罗森每天都早出晚归,忙得脚不沾地。
巡逻、演习、障碍训练,他总是冲在第一个。
罗焱的腿伤已经好利落了,又恢复了以往那副上蹿下跳的猴样,整天在训练场上嗷嗷叫唤。
罗木则开始带着工程班的士兵,去修复那些被大雪压垮的围栏和哨塔。
家里白天大多数时候只剩下顾盼盼和罗林两个人。
罗林的话依旧很少。
但他对顾盼盼的关心却体现在了每一个细节里。
他会严格地监督顾盼盼的作息,让她每天都保证充足的睡眠。
他会想方设法地从军区医院那边,申请来一些有助于安神补脑的药物,调在水里,让顾盼盼喝下。
天气好的时候,他还会带着顾盼盼去附近的山坡上散步。
那里的雪已经化得差不多了。
各种各样叫不出名字的、绿色的嫩芽,正从解冻的、湿润的土壤里顽强地探出头来。
“你看这个。”
罗林蹲下身,指着一株叶子边缘带着细小锯齿的、不起眼的绿色植物。
“这叫‘刺五加’,它的根是一味很好的中药。”
罗林从随身携带的药箱里拿出一把小小的药锄,小心翼翼地将那株植物连根挖了出来。
他将根部的泥土清理干净,递到顾盼盼的面前。
“闻闻。”
顾盼盼好奇地接过来,凑到鼻子下闻了闻。
一股独特的、带着泥土和草木清香的药味瞬间钻进她的鼻腔。
“它可以益气健脾、补肾安神。”
罗林的声音像一个循循善诱的老师。
“对你的情况有好处。”
顾盼盼看着手里的那截药根,又看了看罗林那张在阳光下显得格外专注的脸。
她知道,罗林一直没有放弃。
他一直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努力地想要治好自己。
顾盼盼的心里充满了感激。
她将那截药根紧紧地攥在手里,对着罗林用力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几天,罗林带着顾盼盼几乎走遍了附近的山头。
他们挖到了能清热解毒的蒲公英,采到了能止咳化痰的款冬花,还找到了一小片据说能活血化瘀的野生当归。
顾盼盼像一块海绵,疯狂地吸收着这些新奇的知识。
她甚至拿出自己的小本子,用炭笔将每一种草药的形状、气味和罗林所说的功效都歪歪扭扭地记录了下来。
她那股认真的劲头,连罗林都感到有些惊讶。
这天下午,两人又来到了后山的一处阳坡。
这里的气候更暖和,积雪也化得最早。
漫山遍野都冒出了星星点点的绿意。
顾盼盼正低着头,专注地在一片碎石中寻找着一种据说能治疗烫伤的、名叫“地榆”的植物。
她找得很认真,连罗林在身后叫她都没有听见。
就在她拨开一丛枯黄的野草时。
她的动作忽然停住了。
在那片枯黄和新绿交织的、不起眼的角落里,一朵小小的、紫色的花正静静地、倔强地绽放着。
那花很小,只有指甲盖那么大。
花瓣是那种纯粹的、不带一丝杂质的紫色。
它就那么安静地开在那里,迎着还有些寒意的春风微微地摇曳着。
像是春天派来的一个信使,用它那脆弱的生命,宣告着一个崭新季节的到来。
顾盼盼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
她呆呆地看着那朵小紫花。
看着它在料峭的春寒中努力绽放的样子。
一种莫名的、强大的力量从她的心底里缓缓地涌了上来。
这个世界正在一点一点地重新变得生动、变得美好。
而她呢?
她是不是也应该做点什么?
顾盼盼的目光缓缓地从那朵小紫花上移开。
她抬起头,看向不远处那片更加广阔的、铺满了新生绿意的山坡。
她的眼睛里渐渐地亮起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璀璨夺目的光芒。
一个念头,在她心底悄然萌生。
她想把这些美好,送给她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
顾盼盼小心翼翼地将那朵小紫花连带着它下面的嫩茎一起采了下来,捧在手心。
然后,她站起身,跑到还在不远处挖草药的罗林身边。
她拉了拉罗林的衣袖。
罗林回过头,疑惑地看着她。
“怎么了,嫂子?”
顾盼盼将手心里的那朵小紫花举到罗林的面前。
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