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森的动作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顾盼盼自己。
她呆呆地看着那个在自己面前微微俯身、低下头的男人。
他那头乌黑的短发根根分明,像钢针一样立着。
因为训练,发梢上还带着未干的汗珠,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顾盼盼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独特的、混杂着汗水、泥土和烟草的味道。
那是一种极具侵略性的、属于成年男性的气息,将她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
她的脸瞬间就红透了,像一块被烧红的烙铁。
心跳更是乱得不成样子。
“嫂子!愣着干嘛呀!给我大哥戴上啊!”
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罗焱,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顾盼盼被他这一喊才如梦初醒。
她看着罗森那宽阔的、微微弓起的后背,看着他那颗毫无防备地、完全呈现在自己面前的头颅。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羞涩、甜蜜和感动的复杂情绪瞬间涌上了她的心头。
这个男人。
这个顶天立地的、让所有人都敬畏的男人。
此刻,正用这种最直接、最笨拙的方式,表达着他对自己的纵容和宠爱。
顾盼盼的眼眶有些发热。
她不再犹豫。
她踮起脚尖,伸出那双还在微微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将那个她用尽了心思编织的花环,轻轻地戴在了罗森的头上。
花环戴上的那一刻。
院子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罗焱捂着嘴,想笑又不敢笑,整张脸都憋红了。
罗林则是推了推眼镜,嘴角那抹怎么也藏不住的笑意,出卖了他内心的想法。
罗木依旧面无表情,但那双总是很平静的眼睛里也闪过了一丝极快的好奇。
罗森缓缓地直起身子。
他那张轮廓分明、写满了冷硬和坚毅的脸上,此刻正顶着一个由粉白色的蔷薇和紫色的小花组成的、看起来有些可笑的花环。
眼前的画面冲击力极强,充满了违和感。
像一头刚刚从战场上走下来的猛虎,头上却落了一只漂亮的蝴蝶。
“噗——”
罗焱终于还是没忍住,第一个笑了出来。
他这一笑就像一个开关。
整个院子里都响起了一阵压抑不住的、此起彼伏的闷笑声。
就连顾盼盼自己看着罗森这副模样,也忍不住低下头,用手捂住了嘴,肩膀一耸一耸地抖动着。
罗森的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他能感觉到头顶上那个毛茸茸的、带着花草香气的东西。
也能听到周围那些不怀好意的笑声。
说实话,他这辈子都没干过这么丢人的事。
可当他的目光落到那个正捂着嘴偷笑、眼睛却弯成了两道好看的月牙儿的女孩身上时。
他心里那点微不足道的别扭,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丢人就丢人吧。
只要她开心就好。
第二天,罗森头戴花环的事情就成了整个三连,乃至整个营区最大的新闻和笑料。
早上出操的时候,所有士兵都用一种想笑又不敢笑的、极其诡异的眼神,偷偷地瞟着他们那位一本正经地站在队列前,头上……空空如也的连长。
花环自然是不可能戴到训练场上来的。
但那件事却像长了翅膀一样,人尽皆知。
“听说了吗?罗连长昨天戴了个花环!”
“我靠,真的假的?他能戴那玩意儿?”
“骗你干嘛!我亲眼看见的!就是嫂子给他编的!那家伙,五颜六色的,跟个新媳妇盖头似的!”
“哈哈哈哈!不行了,我想想那个画面就想笑!活阎王戴花环,这可真是天下一大奇景啊!”
士兵们私下里议论纷纷。
这事自然也传到了李秀梅的耳朵里。
自从上次被罗森当众警告,又被自己男人狠狠收拾了一顿之后,李秀梅消停了不少。
可她心里的那股怨气却一直没散。
现在听到这个消息,她那颗沉寂下去的、爱挑事的心又开始活泛了起来。
她觉得,自己报复的机会来了。
下午,家属们在院子里纳鞋底、聊家常的时候。
李秀梅故意清了清嗓子,用一种阴阳怪气的、足以让所有人都听到的声音开了口。
“哎哟,你们说,这人啊,是不是不能太得意忘形了?”
“有些人啊,仗着自己男人宠着,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一个大男人,还是个连长,天天不想着怎么带兵打仗、保家卫国,反倒跟着个小妖精,玩起了什么戴花、过家家的游戏。”
她这话意有所指,在场的人谁听不出来是在说谁?
几个跟她关系好的军嫂立刻就跟着附和了起来。
“可不是嘛!这要是传出去,咱们三连的脸都要被丢光了!”
“一个男人,要是被个女人拿捏住了,那就离没出息不远了!”
顾盼盼当时也在场。
她正坐在一个小板凳上,帮罗木缝补一件被划破了的作训服。
听到这些尖酸刻薄的话,她那正在穿针引线的手猛地一僵。
针尖狠狠地刺进了她的指头里,渗出了一颗小小的、鲜红的血珠。
疼。
但比这更疼的,是她的心。
她没想到,自己一个单纯的、想要表达感谢的举动,在这些人的嘴里竟然会变得如此不堪。
更让她难过的,是她们对罗森的诋毁。
罗森戴上那个花环是为了让她开心,是为了维护她。
可现在,却因为她成了别人嘴里的笑料,成了“没出息”的男人。
巨大的内疚和自责瞬间淹没了顾盼盼。
她觉得,都是自己的错。
是自己连累了他。
就在顾盼盼低着头,眼泪快要掉下来的时候。
一个高大的、带着一身训练场上硝烟味的阴影笼罩在了她的头顶。
“手怎么了?”
罗森的声音低沉而又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刚刚结束了一场对抗演习,回来就看到她这副要哭出来的样子。
顾盼盼吓了一跳,连忙把那只受伤的手藏到了身后,拼命地摇着头。
罗森却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他一把抓住顾盼盼的胳膊,将她那只受伤的手强行拉了出来。
看到她指尖上那颗鲜红的血珠,罗森的眼神骤然一紧。
他想也没想,就将顾盼盼那根受伤的手指含进了自己的嘴里。
院子里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看着他们那个高大威猛、不苟言笑的罗连长,此刻正像对待一个稀世珍宝一样,小心翼翼地将那个小哑巴的手指含在自己的嘴里。
那动作充满了原始的、不加掩饰的占有欲和心疼。
顾盼盼也彻底傻了。
她能清楚地感觉到,男人那温热的、柔软的舌头正轻轻地、仔细地舔舐着她指尖上的伤口。
一股酥酥麻麻的、如同电流一般的感觉,从她的指尖瞬间传遍了她的全身。
她的脸“轰”的一下,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罗森吮吸干净了那颗血珠,才缓缓地松开。
他抬起头,那双总是带着凌厉锋芒的眼睛缓缓地扫过院子里那些已经惊得说不出话来的女人。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脸色煞白的李秀梅身上。
罗森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甚至没有说一句指责的话。
他只是当着所有人的面,用那只刚刚还牵着顾盼盼的手,轻轻地、温柔地抚了抚自己的头顶。
那个地方,是他昨天戴花环的位置。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怀里那个已经羞得快要晕过去的女孩,用一种不大不小、却足以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的声音,开口问道。
那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宠溺的笑意。
“盼盼。”
“今天的花呢?”
“今天,还给我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