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他们……又想干什么？”
罗焱的声音干涩，像被砂纸磨过，带着显而易见的厌恶和烦躁。
院子里刚刚还洋溢着温馨和甜蜜，那是因为一个花环带来的。可这份美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封信击得粉碎。
罗森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像是两把淬了冰的刀子，死死钉在那个黄色的信封上。
信封边角因长途颠簸而磨损起毛。上面那行歪歪扭扭的熟悉字迹，像一条丑陋的毒蛇，张着嘴吐着信子，钻进罗森的眼睛里。
他脸上的温柔和宠溺消失得无影无踪。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肌肉紧绷，下颌线拉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他身上散发出来，让周围的空气仿佛都降了温。
“连长……这……这信……”
送信的文书小张被罗森这副模样吓得一哆嗦，说话都有些结巴。他只是个负责送信的，怎么感觉自己像是闯进了杀人现场？
“你先回去吧。”
罗森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听不出任何情绪。
“是！是！”
小张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
罗森伸出手，从罗焱手里拿过了那封信。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因常年握枪，指节和手心都布满了厚厚的老茧。可就是这样一双能够稳稳托起钢枪的手，此刻拿起那封薄薄的信纸时，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大哥！”
罗焱上前一步，脸上充满了担忧。
罗林和罗木也围了过来。神情各异，但眉宇间都染上了一层相同的凝重。
这个家里，没人比他们更清楚，每一封从那个“家”里寄出来的信都像是一张催命符。里面从来没有过一句真正的关心和问候，有的只是无休无止的索取和理直气壮的麻烦。
顾盼盼站在屋门口，有些无措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只知道，刚才还对她那么温柔的男人，在看到这封信之后，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变得陌生，变得冰冷，变得……危险。
那是一种她曾经在狼王身上才感受过的，属于上位者的压迫感气息。这让她感到不安，甚至有些害怕。
她看着罗森紧绷的侧脸，看着他因愤怒而微微泛红的眼睛，下意识地攥紧了自己的衣角。
她很想问一句“怎么了”，可她问不出来。
罗森拿着那封信，并没有立刻拆开。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被风化了的石像，一动不动。
院子里的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气氛沉闷压抑，让人透不过气。
“大哥，信里到底说了什么？”最终，还是性子最急的罗焱忍不住了。
他上前一步，想去抢罗森手里的信。
罗森的手轻轻一抬，躲过了。
他没有看罗焱，而是将目光缓缓落在顾盼盼的身上。
那眼神很复杂。有愤怒，有厌烦，有无奈，还有一种让顾盼盼看不懂的、深沉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疲惫。
顾盼盼的心猛地一沉。
她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这封信，好像和自己有关。
罗森看着她那双因不安而显得格外清澈、像受惊小鹿一样的眼睛，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
他收回目光，转身走进了屋里。
“都进来。”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罗家三兄弟对视一眼，立刻跟了进去。顾盼盼犹豫了一下，也咬着嘴唇，悄悄跟在最后面。
屋子里的光线比外面暗。
罗森走到桌边，拉开椅子坐下。他将信放在桌上，然后用一种近乎粗暴的方式，“刺啦”一声撕开了信封。
他抽出一张薄薄的、写满了字的信纸，低着头，一目十行地看了起来。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信纸在他指尖翻动时发出的细微沙沙声，和罗森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顾盼盼能清楚地看到，随着他的阅读，他捏着信纸的手指因用力而指节泛白。他脸上的肌肉因愤怒而剧烈抽搐。他额角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像一条条盘踞着、随时准备噬人的小蛇。
终于，他看完了。
他猛地将那张信纸攥成一团，狠狠砸在桌上！
“他妈的！”
一声压抑到了极点的野兽低吼，从他的喉咙里滚了出来！
这声低吼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顾盼盼更是吓得身体一颤，脸色都白了。
她从未见过罗森发这么大的火。
“大哥！到底怎么了？！”
罗焱再也忍不住了。他一把抓起桌上那个被揉成一团的纸团展开。
“我看看！那个老虔婆又在作什么妖！”
他只看了几眼，脸上的表情就从愤怒变成震惊，最后变成滔天的、几乎要将他自己燃烧殆尽的杀意！
“畜生！这帮不得好死的畜生！”
罗焱的眼睛瞬间就红了。他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墙上！
“砰”的一声闷响！
墙皮簌簌往下掉。
“老三！”
罗林厉喝一声，按住了他还要再砸下去的拳头。
罗焱的拳头上已经渗出血，可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
“二哥你别拦着我！我要回去！我现在就回去！我要把那一家子全都给宰了！”罗焱状若疯癫地嘶吼着。
罗林没有说话，只是从他手里拿过那张皱巴巴的信纸看了起来。
只一眼，罗林那张总是冷静自持、没什么表情的脸上，血色也褪得一干二净。他那双总是清澈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不敢置信和巨大的悲伤。
他缓缓抬起头，越过那几个暴怒中的兄弟，将目光落在了那个从始至终都像个局外人一样、被吓得瑟瑟发抖的女孩身上。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怜惜，还有一种深切的、浓得化不开的同情。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厉害。
他看着那个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正一脸茫然和惊恐地看着他们的女孩，又看了一眼自家那个已经陷入暴怒、即将失去理智的大哥。
罗林知道，这件事瞒不住了。
他清了清嗓子，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大哥。”
罗林看着罗森，艰难地开口。
“这信……”
“是关于嫂子的。”
罗林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炸雷，在寂静的屋子里轰然炸响。
“他们……”
“他们要找上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