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看我们。”
罗木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冰冷的针,瞬间刺破了车厢里这片虚假的宁静。
罗森的身体在刹那间绷紧了。
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连坐姿都没有改变。
他依旧保持着那个让顾盼盼靠得最舒服的姿势。
只是那双总是锐利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骤然变得像狼一样,充满了警惕和危险。
“什么样的人?”
罗森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一个人。”
罗木的声音同样低沉。
“很瘦,三角眼,穿着一件不合身的灰色外套。”
“一直在装睡,但每隔几分钟就会睁开眼,朝我们这边瞟一眼。”
罗森在脑海里迅速过了一遍信息。
三角眼,瘦,鬼鬼祟祟。
不像是顾家那种在村子里横行霸道的村痞。
顾家的人就算要来,也应该是那种看起来蛮横不讲理的壮汉。
更何况,他们从得到消息到出发,前后不过一天的时间。
对方不可能这么快就派人跟上火车。
那么,就只剩下一种可能。
“贼。”
罗森的嘴里,无声地吐出了一个字。
这种长途慢车上,最不缺的就是这种趁着旅客熟睡、偷盗财物的鼠辈。
他们这一行人:一个高大威猛的军人、一个看起来有些娇弱的漂亮姑娘,还有一个沉默寡言的壮汉。
这样的组合,在那些惯犯的眼里,要么是块难啃的硬骨头,要么就是一条大肥鱼。
显然,对方把他们当成了后者。
罗森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很好。
正愁这漫漫长夜无聊。
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不长眼的自己送上门来了。
罗森对着罗木几不可见地摇了摇头,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然后他便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一样,继续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只是,他那搭在膝盖上的手已经悄然握成了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
睡在罗森肩膀上的顾盼盼,对此一无所知。
她睡得很沉。
这些天因为那封信的事情,她一直心神不宁,整夜整夜地做噩梦。
这是她这么多天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个觉。
在梦里,没有那个面目狰狞的女人、没有那碗黑乎乎的毒药,也没有那个满口黄牙的老光棍。
只有一片温暖的、充满了阳光味道的草地。
她像一只小猫,蜷缩在一个宽阔而又温暖的怀抱里。
那个怀抱,让她感到无比的心安。
她下意识地往那个怀抱里又蹭了蹭,想离那股温暖的气息更近一点。
罗森能清楚地感觉到,女孩的小脑袋在他的脖颈间轻轻地磨蹭着。
她那柔软的发丝划过他的皮肤,带来一阵阵酥麻的痒意。
一股淡淡的、像雨后青草一样的清香,从她的发间传来,丝丝缕缕地钻进他的鼻腔。
那味道很干净,很好闻。
让他那颗总是很冷静的头脑,都开始有些发昏。
他那因为戒备而紧绷的身体,也不由自主地放松了几分。
一股陌生的、他从未体验过的、混杂着保护欲和占有欲的强烈情感,从他心底猛然升起。
他想就这么一直抱着她。
让她的世界里,从此再也没有黑暗和恐惧。
就在这时!
火车“哐”的一声,一头扎进了一个漆黑的隧道里!
车厢里所有的灯光,瞬间熄灭!
整个世界,都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
就是现在!
那道一直蛰伏在暗处的黑影,终于动了!
黑暗中,响起一阵轻微的、刻意压制过的脚步声。
那个瘦小的身影,像一只狸猫,悄无声息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借着黑暗的掩护,假装要去上厕所,慢慢地朝着罗森他们这边挪了过来。
他的目标很明确。
就是放在罗森他们头顶行李架上的那个帆布背包。
他知道,当兵的身上都带着钱。
就在他那只肮脏的手即将要触碰到那个背包的瞬间,一只铁钳般的大手从黑暗中闪电般地伸了出来!
“咔”的一声!
精准地、死死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那个瘦小的男人甚至都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
他只感觉自己的手腕像是被一个烧红的铁箍给锁住了,一股钻心的剧痛瞬间传遍全身!
“啊!”
他刚要张嘴喊叫。
坐在他对面的罗木已经站起身。
他那高大的身影在黑暗中像一座山,将男人所有的退路都给堵死了。
与此同时,那个在过道里负责望风的、男人的同伙也感觉到了不对劲。
他刚想上前帮忙。
一只脚从座位底下悄无声息地伸了出来。
不偏不倚,正好绊在了他的脚踝上!
“噗通”一声!
那个望风的壮汉整个人脸朝下,结结实实地摔在了过道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快得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没等那两个贼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罗木已经像拎小鸡一样拎着那个瘦子的衣领,把他拖到了两节车厢的连接处。
罗森也站起身,把那个摔倒在地的壮汉一脚踹了出去。
两节车厢连接处的风很大,很冷。
“大哥,饶命!饶命啊!”
那个瘦子被罗木一只手按在墙上,吓得魂飞魄散,裤子都湿了。
“我们有眼不识泰山,再也不敢了!”
罗森没有理会他的求饶。
他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
猩红的火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映着他那张冷酷得没有一丝表情的脸。
罗木则是凑到那个瘦子的耳边,用他那独有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冰冷的语调,低声说了一句话。
具体说了什么,没人知道。
只看到那个瘦子在听完之后,整个人像是见了鬼一样!
他的眼睛瞪得像铜铃,脸上血色尽失,身体筛糠般地抖了起来!
“我、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把钱都给你们!求求你们,放过我吧!”
他手忙脚乱地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钱,想要塞给罗木。
罗木看都没看一眼。
只是松开了手。
那两个贼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朝着后面的车厢跑去,头也不敢回。
就在这时,火车“轰隆”一声冲出了隧道!
光明,重新降临。
车厢里依旧一片安详,大部分人还在沉睡。
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罗森和罗木也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或许是刚才的动静有些大,靠在罗森肩膀上的顾盼盼,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抬起头。
那双因为刚睡醒而显得有些迷蒙的眼睛里充满了困惑。
她看着罗森,又看了看对面的罗木,然后用口型无声地问道。
“刚才,是发生什么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