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门!快开门!”
门外的嘶吼声像一把尖刀,狠狠刺破了房间里的死寂。
“屋里是不是有个叫罗森的解放军同志?!”
“出事了!你的人出大事了!”
这几句话,让罗森那颗刚刚因为安抚顾盼盼而稍稍放下的心,再一次被狠狠揪紧!
他的人?
在这里,他的人只有两个。
一个是正被他护在身前,吓得浑身发抖的顾盼盼。
另一个,就是刚刚出门不到两个小时的罗木!
罗森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把顾盼盼护得更紧了。那双总是锐利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一股骇人的杀气。
他对着门外,沉声喝道。
“谁在外面?”
“是我!招待所的!同志,你快开门吧!”
门外那人的声音带着哭腔。听起来都快急疯了。
“你那个同伴,在后面巷子里跟人打起来了!对方人多!手里还抄着家伙!再不去就来不及了!”
罗森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看了一眼怀里已经吓得面无人色的顾盼盼,又听着门外那火烧眉毛般的催促。
没有丝毫犹豫。
他扶着顾盼盼在床边坐好,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却又带着安抚力量的语气快速说道。
“盼盼,待在屋里,锁好门,谁叫都别开。”
“等我回来。”
说完,他甚至来不及再多看一眼。
转身,大步流星地拉开了房门。
门外,招待所那个之前还爱答不理的前台女人此刻正满脸煞白。她指着楼梯的方向,哆哆嗦嗦地连话都说不清楚。
“同、同志,就在后面,那条黑巷子。”
罗森没有理会她。
他的身影化作一道疾风,瞬间就从楼梯上冲了下去。
那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前台女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人就已经不见了。
她看着空荡荡的楼道,感受着空气中还未散去的、那股让人心胆俱裂的冰冷气息,双腿一软,一屁股就坐倒在了地上。
天哪。
这到底是什么人?
这哪里是军人。
这分明就是一头即将要择人而噬的野兽!
罗森此刻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老四不能出事!
他一边在昏暗的街道上狂奔,一边从后腰抽出了一件东西。
那是一条沉甸甸的、用厚牛皮制成的武装带。
铜制的带扣,在黑夜里泛着幽冷的光。
这是他从不离身的东西。
平时用来束腰,关键时刻,就是一件足以开碑裂石的武器!
他按照那个女人的指引,拐进了一条狭窄、漆黑、散发着一股尿骚味的巷子。
巷子的深处,传来了几声压抑的、痛苦的闷哼,和一阵阵金属碰撞的声响。
罗森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握紧了手里的皮带,脚下的速度更快了。
可当他冲到巷子深处时,眼前的一幕,却让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四五个男人。
一个个鼻青脸肿,捂着胳膊或者大腿,在地上不停地翻滚哀嚎。
为首的,正是那个下午在招待所大厅里见过的、脸上带刀疤的男人。
他的一条胳膊,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是已经断了。
而罗木,他那个让罗森担心了一路的四弟。
正像一尊沉默的铁塔,毫发无伤地站在巷子中央。
他脚下,还踩着那个下午在招待所里见到的、被称为“老五”的瘦小男人。
罗木手里,拿着一把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铁锹。
铁锹上,沾着血。
但那血,不是他的。
巷子里的空气,安静得可怕。
只剩下那几个地痞痛苦的呻吟声。
罗木看到罗森来了,脸上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表情。
他只是抬起脚,松开了那个已经快要吓晕过去的“老五”。
然后,将手里的铁锹“哐当”一声丢在地上,言简意赅地汇报。
“大哥。”
“问清楚了。”
“他们是王瘸子的小舅子,县联防队的。”
“下午在招待所看到嫂子,想来抓人,去王瘸子那里领赏钱。”
罗木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可罗森却听得心头火起。
他一步步走到那个刀疤脸的面前。
他那高大的身影,在巷子里投下了一片巨大的阴影,将那几个地痞完全笼罩了起来。
刀疤脸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散发着骇人气息的男人,看着他手里那条沉甸甸的牛皮武装带,吓得连哀嚎都忘了。
“你、你别过来。”
“我,我们是联防队的!我们是执法人员!”
“你敢动我们,就是,就是对抗政府!”
“执法人员?”
罗森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蹲下身,凑到刀疤脸的耳边。
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仿佛来自九幽地狱般的声音,缓缓地说道。
“我不管你们是什么队的。”
“我只告诉你们一件事。”
“从今天起,在清河县,有我女人的地方,就是禁区。”
“再让我看到你们靠近她一百米之内。”
“我就把你们,一个个地,全都活埋在采石场!”
说完,他甚至都没有再多看这些人一眼。
他站起身,对着罗木沉声说道。
“老四,我们回去。”
罗木点了点头,跟着罗森就往巷子外走。
巷子里那几个地痞,看着那两尊杀神远去的背影,一个个面如死灰。
他们知道,这次,他们惹到了一个绝对不能惹的人。
回到招待所。
罗森推开房门,看到顾盼盼正像一只受惊的小鹿,蜷缩在床角。
她怀里,紧紧抱着罗森脱在床上的那件、还带着他体温的军装外套。
看到罗森和罗木安然无恙地回来,顾盼盼那双一直含着泪水的眼睛里,才终于有了一丝光彩。
她丢掉手里的外套,跌跌撞撞地就朝着罗森跑了过来。
然后,一头扎进了他的怀里。
紧紧地、死死地抱着他,再也不肯松手。
仿佛只要一松手,这个能为她遮风挡雨的港湾,就会消失不见。
罗森抱着怀里这具还在微微颤抖的、柔软的身体,心头那股滔天杀意,瞬间化为绕指柔情。
他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在她耳边柔声安抚。
“没事了。”
“都解决了。”
“盼盼,别怕。”
怀里的女孩没有回应,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
温热的泪水,浸湿了他胸前的衣襟。
罗森的心,疼得无以复加。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这个地方,多待一分钟,对她来说就是多一分钟的煎熬。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那片漆黑的夜色。
那双总是锐利的眼睛里,闪过了一抹决然的寒光。
他对着一直沉默地站在门口的罗木,下达了新的命令。
“老四。”
“你去招待所前台,让他们准备一辆车,要最快的。”
“天亮之前,我们必须到狼牙村。”
“我倒要看看。”
“那个所谓的‘家’,到底是个什么龙潭虎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