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前,我们必须到狼牙村!”
罗森的命令,让罗木没有任何迟疑。
他甚至都没有问为什么要这么着急,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就下了楼。
对于罗木来说,大哥的命令,就是一切。
房间里,顾盼盼依旧紧紧地抱着罗森,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汲取到一丝安全感。
罗森能感觉到,女孩的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
刚才那阵粗暴的敲门声,和门外那几句火急火燎的嘶吼,显然是把她吓坏了。
“盼盼。”
罗森低下头,用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
那柔软的发丝,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
“我们马上就走。”
“连夜回村里,把所有事情都解决了。”
“解决了,我们就回家。”
“回到咱们自己的家。”
他口中的“家”,指的是部队里那个虽然简陋,却充满了温暖和笑声的小院。
顾盼盼的身子颤了一下。
她缓缓地从罗森的怀里抬起头。
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亮,也格外脆弱。
回村里?
回到那个她拼了命才逃出来的地方?
一想到要再次面对那个面目狰狞的女人,面对那些冷漠麻木的乡邻,她就感到一阵阵地窒息。
似乎是看穿了她的恐惧。
罗森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轻轻地、温柔地擦去了她脸颊上的泪痕。
“我知道你怕。”
“但是盼盼,有些事,躲是躲不掉的。”
“只有亲自去面对它,打败它,你才能真正地从那个噩梦里走出来。”
他的声音很沉,很稳,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这一次,你不是一个人。”
“我陪着你,老四也陪着你。”
“我们罗家的人,陪着你。”
“谁要是敢再动你一根手指头,我让他这辈子都后悔生出来!”
罗森的话,像一剂强心针,狠狠扎进了顾盼盼的心里。
她看着男人那双深邃的、充满了坚定和保护欲的眼睛。
那眼睛里,映着她小小的、狼狈的身影。
可那目光,却像一团火焰,将她心里那些因为恐惧而滋生的冰冷寒意,一点点地驱散、融化。
是啊。
她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她有他。
她有他们。
她还有什么好怕的?
顾盼盼用力地吸了吸鼻子,将眼泪憋了回去。
她对着罗森,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眼神里的怯懦和恐惧,正在一点点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破釜沉舟般的决然。
去!
回去!
把那些曾经欠她的,连本带利,全都讨回来!
不到十分钟,罗木就回来了。
他的办事效率,永远都那么高。
“大哥,车在楼下等着了。”
“是招待所自己的吉普车,司机也找好了。”
“随时可以出发。”
“好。”
罗森不再多言。
他帮顾盼盼简单地收拾了一下东西,然后牵着她那只还有些冰凉的小手,大步走出了房间。
楼下,一辆半旧的绿色北京吉普车,正静静地停在招待所的门口。
司机是一个看起来很老实的本地中年人。
当他看到从楼上走下来的罗森,尤其是看到跟在他身后的、像一尊铁塔一样的罗木时,脸上明显闪过了一丝畏惧。
显然,刚才巷子里的那场“骚动”,他已经有所耳闻。
“同、同志。”
司机搓着手,态度恭敬得近乎卑微。
“咱们,现在就走吗?”
“走。”
罗森只说了一个字。
他拉开车门,先把顾盼盼安顿在后座最安全的位置,然后自己才坐了上去。
罗木则是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上,像一个最忠诚的卫士,警惕地观察着车外的一切。
吉普车发出一声轰鸣,在寂静的夜色中,迅速驶离了这座是非之地。
车子一路颠簸。
七八十年代的乡间土路,坑坑洼洼,崎岖难行。
车窗外,一片漆黑,只有车灯能照亮前方那一小片黄土路。
顾盼盼靠在罗森的肩膀上,感受着车身的剧烈摇晃,和耳边发动机的巨大噪音。
她的心,也随着车子的每一次颠簸,而越发地紧张起来。
近了。
越来越近了。
那个她连在梦里都不愿意再回去的地方,就在这条路的尽头。
不知道过了多久。
当车窗外的天际线,开始泛起一抹鱼肚白时。
司机放慢了车速,回头小心翼翼地问道。
“同志,前面那个山口过去,就是狼牙村了。”
“咱们,是直接开进去吗?”
“开进去。”
罗森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车子驶过那个狭窄的山口。
一片熟悉的、却又让顾盼盼感到无比压抑的景象,出现在了眼前。
几十户用黄土夯成的、低矮的土坯房,像一个个坟包,错落无序地散布在一个小小的山坳里。
村口的歪脖子老槐树,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几缕炊烟,从各家的屋顶上袅袅升起,给这个贫瘠的小山村,增添了一丝微不足道的人气。
狼牙村。
到了。
吉普车那巨大的引擎轰鸣声,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村庄清晨的宁静。
“汪!汪汪!”
村头的大黄狗,率先叫了起来。
紧接着,一扇扇破旧的木门被推开。
一个个穿着粗布衣衫、睡眼惺忪的村民,从屋里探出了脑袋。
当他们看到那辆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的、威风凛凛的绿色“铁壳子车”时,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震惊和好奇的表情。
“天哪!那是什么车?”
“是解放军的吉普车!我在公社里见过!”
“解放军的车怎么会跑到咱们这穷山沟里来?”
村民们议论纷纷,都朝着吉普车围了过来。
车子在村子中央最大的一片空地上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
首先走下来的,是坐在副驾驶的罗木。
他身高两米多,体型魁梧得像一头熊。他刚一出现,就让周围那些看热闹的村民下意识地后退了好几步。
紧接着,罗森也从后座上走了下来。
他一身笔挺的军装在长途旅行中沾染了一些风尘。但那股军人特有的、渊渟岳峙的沉稳气度,依旧让他像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村民们的议论声更大了。
“这,这是部队里的大官吧?”
“看这气派,至少是个连长!”
就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罗森和罗木吸引的时候。
车里,又缓缓地走下来一个人。
那是一个穿着干净的碎花布衫,身形纤细,面容清秀,却脸色苍白的女孩。
当村民们看清那个女孩的脸时,整个村子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得像铜铃一样!
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
“那,那不是。”
一个眼尖的婆娘,捂着嘴,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那不是顾家那个跑掉的小哑巴吗?!”
这句话,像一颗炸雷,在人群中轰然炸响!
所有人的目光,在顾盼盼和罗森之间来回扫视。
震惊、鄙夷、幸灾乐祸、看好戏。
各种各样复杂的眼神,像刀子一样,齐刷刷地射向了顾盼盼。
顾盼盼的身体剧烈地一颤。
她下意识地躲到了罗森的身后,双手死死地抓住了他的衣角。
就在这时。
一个尖锐的、刻薄的、充满了惊疑不定的女人声音,从不远处一栋最破败的土坯房里传了出来。
“谁啊?!”
“大清早的,在我家门口吵吵嚷嚷的,奔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