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啊?!”
“大清早的,在我家门口吵吵嚷嚷的,奔丧呢?!”
那声音,像一把生了锈的钝刀,一下下地刮着顾盼盼的耳膜,让她浑身发冷。
她不用看,都知道那是谁。
柳春芳。
她那个名义上的母亲。
随着那尖锐的声音,一扇破旧得仿佛随时都会散架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一个身材瘦小、颧骨高耸、穿着一件打了好几个补丁的灰色旧棉袄的中年女人,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一边走,一边用手背擦着眼角的眼屎,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骂咧咧。
“一个个的都没事干了是吧?都围在我家门口看什么热闹?”
“是看我家房子要塌了,还是看我家米缸又空了?”
柳春芳的眼神里,充满了对生活的怨毒和对周围一切的刻薄。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看热闹的村民,最后落在被围在中央的绿色吉普车和车旁那几个陌生人身上。她脸上的不耐烦变得更加明显。
她眯起那双总是透着精明和算计的三角眼,上下打量着罗森和罗木。
看他们虽然穿得干净,但也不像是什么有钱的大老板。
柳春芳的脸上,立刻就浮现出一抹嫌恶。
“你们谁啊?找谁?”
她的语气,像是打发要饭的乞丐。
“要是问路的,出门右拐,别在我家门口杵着,晦气!”
罗森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女人。
这个亲手给自己的女儿灌下毒药,又为了两袋粮食把女儿卖掉的女人。
他那双总是锐利的眼睛里,一片冰冷,不起丝毫波澜。
柳春芳被他那样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毛,心里莫名地有些发虚。
但常年养成的泼妇性格,还是让她梗着脖子,把声音又拔高了八度。
“看什么看?没见过人啊?”
“我告诉你们,别在我家门口撒野!不然我。”
她的话还没说完。
站在罗森身后的顾盼盼,终于还是没能忍住。
她从罗森的身后,颤抖着,探出了半个脑袋。
当柳春芳看到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苍白的小脸时,她整个人,就像是被一道天雷给劈中了!
她那双本就不大的三角眼,瞬间瞪得溜圆!
嘴巴张得,几乎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手里的那根用来扫地的破扫帚,“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你,你。”
柳春芳伸出手指,指着顾盼盼,因为过度的震惊,连话都说不完整了。
“你这个,你这个死丫头,你怎么回来了?!”
周围看热闹的村民,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
果然是她!
顾家那个不知廉耻,跟着野男人跑了的小哑巴!
所有人都抱着胳膊,准备看一场好戏。
他们都想知道,柳春芳这个出了名的泼妇,会怎么收拾她这个让她丢尽了脸面的女儿。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
柳春芳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惊之后,脸上的表情,迅速被一种滔天的、几乎要将她自己都燃烧殆尽的愤怒所取代!
她像一头发了疯的母老虎,嗷的一声就朝着顾盼盼扑了过来!
“你这个不要脸的贱货!”
“你还有脸回来?!”
“我打死你这个败坏门风的扫把星!”
她那双干枯得像鸡爪一样的手,张牙舞爪地就要往顾盼盼的脸上抓去!
顾盼盼吓得尖叫一声,下意识地就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
一只铁钳般的大手在半空中精准地截住了柳春芳那只挥舞的手腕。
是罗森。
他甚至都没有回头,只是那么随意地一抬手。
就将柳春芳那势在必得的一击,给轻松化解了。
“啊!”
柳春芳只觉得自己的手腕,像是被一个烧红的铁箍给死死锁住了!
一股钻心的剧痛,让她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放手!你给我放手!”
“你是什么人?敢在我家门口打人?!”
罗森缓缓地转过头。
他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只有一片能将人冻成冰渣的寒意。
他没有理会柳春芳的叫骂。
只是微微一用力。
柳春芳立刻就疼得龇牙咧嘴,整个人都矮了下去。
“疼疼疼!要断了!我的手要断了!”
就在这时,罗森那件在颠簸中有些褶皱的军装外套,因为他的动作而敞开了一些。
露出了里面那件海魂衫,和胸前口袋上别着的、那几枚在晨光下闪闪发光的军功章。
以及他那军绿色上衣的领口上,那两枚代表着他“连长”身份的、鲜红的领章!
柳春芳那双因为疼痛而挤在一起的眼睛,无意中瞥到了那抹耀眼的红色。
她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她的身体,也僵住了。
两杠一星!
那是,那是连长啊!
柳春芳虽然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农村妇女,但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在他们这个小山村,别说连长了,就是一个普通的班长,那都是能让全村人都高看一眼的大人物!
而眼前这个男人,这个被她女儿带回来的“野男人”。
竟然,竟然是一个连长?!
柳春芳的脸色瞬间变幻不定。
震惊、恐惧、不敢置信。
最后,所有的负面情绪,全都化为了一种极度的、近乎谄媚的狂喜!
她脸上的痛苦表情瞬间消失,快得如同变脸。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笑得像一朵烂菊花一样的、堆满了褶子的脸。
“哎哟!”
她也顾不上自己那还被罗森攥着的手腕,用另一只手,亲热地就往罗森的胳膊上拍。
“原来是位大官啊!”
“您看我这眼神!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了!”
“误会!都是误会!”
她一边说,一边用力地瞪了一眼还躲在罗森身后的顾盼盼。
那眼神里的意思,像是在说:你这个死丫头,怎么不早说你傍上的是个连长?!
周围的村民们,也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反转给看傻了。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顾家这个小哑巴,竟然真的有本事,从外面带回来一个当大官的!
柳春芳的态度,转变之快,简直让人咋舌。
她用力地甩开罗森的手,仿佛刚才那个喊打喊杀的人根本不是她一样。
她热情地拉着罗森的胳膊,就要往自己那间破屋里让。
“来来来!首长,快屋里坐!”
“外面风大!”
“盼盼!你这个死丫头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给首长倒水!”
她这副前倨后恭的嘴脸,让罗森感到一阵阵的恶心。
他不动声色地抽回了自己的胳膊。
然后,用一种平静的、却又带着无形压迫感的语气,缓缓开口。
“不必了。”
“我们今天来,不是来喝水的。”
“是来解决问题的。”
柳春芳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眼珠子一转,立刻就明白了罗森的意思。
解决问题?
解决什么问题?
不就是她那个“逃婚”的女儿的问题吗?
柳春芳的心里,瞬间就乐开了花。
她知道,自己的财路,来了。
她清了清嗓子,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
“哎,首长,您也是个明事理的人。”
“我们家盼盼这事,办的是不地道。”
“当初她那个婆家,王家,可是花了重金才定下的这门亲。”
“现在人跑了,王家那边天天上门来闹,我们也是没办法啊。”
她一边说,一边偷偷地用眼角的余光去瞟罗森的表情。
看到罗森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她心里有些没底。
于是,她眼珠子一转,又把矛头对准了顾盼盼。
“盼盼啊,不是妈说你。”
“你当初怎么就那么想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