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笔账,咱们是不是也该好好算算了?”
罗森的声音,让刚刚升起一丝逃生希望的张桂芬,再一次坠入了无底的深渊。
算账?
他们还有什么资格算账?
现在不被这个活阎王当场打死,就算是祖上烧了高香了!
“不,不敢,我们不敢了!”
张桂芬“噗通”一声,又跪了下来。
这一次,她是真的怕了。
她抱着罗森的小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军爷,您大人有大量!就把我们当个屁,给放了吧!”
“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我们是畜生!我们不是人!”
“您要多少钱,您说!我们砸锅卖铁也给您凑!”
罗森厌恶地皱了皱眉,一脚将她踢开。
他根本就没想过要这些人的钱。
他只是想让他们,体验一下什么叫作真正的恐惧和绝望。
“滚。”
罗森的嘴里,冷冷地吐出了一个字。
那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极致的嫌恶。
张桂芬和她那个断了腿的侄子,如蒙大赦!
他们甚至都顾不上去扶那个还晕在墙角的同伴。
两个人互相搀扶着,连滚带爬,屁滚尿流地逃离了这个让他们永生难忘的修罗场。
随着王家人的狼狈退场,这场闹剧,终于落下了帷幕。
周围的村民们,看着那两个落荒而逃的背影,再看看地上那一滩刺眼的血迹,心里都明白。
从今天起,狼牙村的天,要变了。
而顾家这个曾经任人欺负的小哑巴,从此以后,再也不是他们可以随意议论和欺辱的对象了。
所有人都用一种敬畏的、复杂的眼神,看了一眼那个依旧像一杆标枪般站得笔直的男人。
然后,便识趣地,一个个悄无声息地散去了。
很快,顾家那破败的小院里,就只剩下了罗森、顾盼盼、罗木。
以及那个还瘫在地上,面如死灰,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的柳春芳。
罗森没有再理会地上的女人。
他转过身,走到顾盼盼的面前。
他看着女孩那张虽然苍白,但眼神却亮得惊人的小脸。
伸出手,想要像往常一样,揉揉她的头。
可手伸到一半,却又停住了。
他的手上,刚才沾染了那些人的肮脏。
他不想,弄脏了她。
顾盼盼却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
她主动上前一步,将自己的小脑袋,轻轻地,靠在了罗森那只停在半空中的、宽厚的大手上。
然后,用自己的脸颊,依赖地、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掌心。
那柔软的触感,和女孩身上那股淡淡的、好闻的清香,瞬间就让罗森那颗因为杀戮而变得冰冷僵硬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下来。
所有的戾气,所有的杀意,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只剩下无尽的、想要将她揉进骨血里的怜惜。
“走吧。”
罗森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许多。
“我们进去。”
“有些事,该做个了结了。”
他牵着顾盼盼的手,走进了那间低矮、破败、充满了霉味的土坯房。
罗木则像拎一只死鸡一样,将地上那个已经失魂落魄的柳春芳拖了进去。
“砰”的一声。
房门被重重地关上。
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光线和声音。
屋子里,一片昏暗。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常年不见阳光的、潮湿腐烂的味道。
墙角,结着厚厚的蜘蛛网。
唯一的一张木桌上,积了厚厚的一层灰。
桌上的两个豁口碗里,甚至还残留着一些已经发黑变质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食物残渣。
这就是顾盼盼从小长大的地方。
一个连猪圈都不如的地方。
罗森看着眼前这一切,那双刚刚缓和的眼睛,再一次冷了下去。
他拉过屋里唯一一把还算完整的椅子,擦了擦上面的灰,让顾盼盼坐下。
然后,他一脚踢开地上那个被罗木丢进来的柳春芳。
自己则搬过另一条长凳,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罗木,则像一尊沉默的门神,堵在了门口的位置,断绝了柳春芳所有逃跑的可能。
一场无声的、压抑的审问,就此开始。
罗森没有说话。
罗木也没有说话。
他们就那么静静地坐着。
用沉默,来给那个已经濒临崩溃的女人,施加最沉重的心理压力。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屋子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柳春芳瘫在冰冷的地上,感受着那两道如同实质般冰冷的目光,只觉得自己的每一根神经,都在被一寸寸地凌迟。
这种未知的、无声的折磨,比刚才那血腥的暴力,还要让她感到恐惧。
终于,她崩溃了。
“我说!我什么都说!”
她像一条被抽掉了脊梁骨的狗,趴在地上,涕泗横流。
“钱!都是因为钱!”
“我不是人!我是个赌鬼!我把家里的钱全都输光了!”
“我欠了外面一屁股的债!他们说,要是我再不还钱,就要砍了我的手!”
“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了!我才动了那个心思!”
“王瘸子家虽然穷,但是他答应我,只要盼盼嫁过去,他就帮我还清所有的赌债!”
“我,我就是一时鬼迷心窍啊!”
她一边说,一边疯狂地磕着头,试图用这种方式,来博取一丝同情。
然而,罗森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冷得能掉下冰渣的表情。
“赌债?”
他缓缓地开口,声音里充满了嘲讽。
“狼牙村这个穷山沟里,谁有钱借给你去赌?”
“还是说,你所谓的赌债,就是你在镇上的黑赌场里,欠下的那些高利贷?”
柳春芳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不敢置信地抬起头,看着那个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男人。
连,连这个他都知道?!
“至于她的嗓子。”
罗森没有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继续逼问。
“只是为了钱,需要把她的嗓子毒哑吗?”
“还是说,你怕她嫁过去之后,会把你那些见不得人的丑事,全都抖落出去?”
“比如,你年轻的时候,跟村东头的哪个光棍,不清不楚?”
“再比如,你那个早就死了的男人,其实根本就不是病死的,而是……”
“不是的!”
罗森的话还没说完,柳春芳就发出了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
那声音里,充满了被戳穿了最深层秘密的、极致的恐惧和疯狂!
她像一头发了疯的野兽,在地上胡乱地挥舞着手。
“不是那样的!不是!”
她看着那个一脸平静的顾盼盼,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突然迸发出了一股滔天的、恶毒的恨意!
“都是因为她!都是因为这个扫把星!”
“她根本就不是我的种!”
“她是我从外面捡回来的野种!”
“我凭什么要对她好?!”
“我恨不得她早点死!”
柳春芳的声音,在狭小、昏暗的屋子里,回荡着。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炸雷。
狠狠地,劈在了顾盼盼的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