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根本就不是我的种!”
“她是我从外面捡回来的野种!”
柳春芳怨毒疯狂的嘶吼,像一把钝锯,来回拉扯着顾盼盼的心。
顾盼盼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呆呆地坐在椅子上,那双总是清澈的眼睛里,写满了茫然和不敢置信。
不是她的女儿?
是捡来的?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她混沌痛苦的记忆。
一直以来,她都想不明白。
为什么?
为什么柳春芳要对她如此狠毒?
为什么在那个家里,她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却要干最重的活?
为什么她那个名义上的弟弟,可以肆无忌惮地抢走她的一切,而她只要稍有反抗,换来的就是一顿毒打?
她以为,是自己不够好,不够听话。
她以为,是柳春芳天性刻薄,重男轻女。
可现在,她似乎找到了答案。
一个残忍到让她无法呼吸,却又无比合理的答案。
因为,她根本就不是她的女儿。
所以,她所承受的一切,都不是因为她做错了什么。
而仅仅是因为,她不该存在于这个家里。
想通了这一点,顾盼盼的心里,没有预想中的悲伤。
反而,有一种近乎解脱的、奇异的平静。
原来,她和这个带给她无尽痛苦和黑暗的女人,根本就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真好。
这真是太好了。
一滴清澈的泪水,从她的眼角缓缓滑落。
但她的嘴角,却在上扬。
那是一种夹杂着泪水的、无比凄美的笑容。
女孩脸上怪异的表情,像根刺狠狠扎进罗森心里,让他一阵心痛。
他猛地从长凳上站起,几步走到顾盼盼的身边。
他蹲下身,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想要擦去她脸上的泪水。
可那泪水,却像断了线的珠子,越擦越多。
“盼盼。”
罗森的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笨拙的慌乱。
“别哭。”
“这不是坏事。”
“你跟她没有关系,这不是好事吗?”
“你以后,就再也不用背负着这些了。”
顾盼盼看着眼前这个为她紧张、为她担忧的男人。
她那颗已经变得麻木的心,再一次被巨大的暖意所包裹。
她伸出手,紧紧地抓住了罗森的胳膊。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阵沙哑的气音。
她想告诉他,她没事的。
她不是难过,她是高兴。
可她,还是说不出话来。
罗森看着她那急切的样子,心里一软。
他不再多说。
只是伸出双臂,将那具纤细、单薄的、还在微微颤抖的身体,紧紧地,拥进了自己的怀里。
“我知道。”
他在她的耳边,低声说道。
“我什么都知道。”
“不管你是谁,从哪里来。”
“现在,你是我罗森的人。”
“是我罗家,明媒正娶的媳妇。”
“这就够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又坚定,像一句最郑重的誓言。
将顾盼盼心里最后的一丝迷茫和不安,都彻底地抚平了。
她靠在他的怀里,感受着他那强健有力的心跳,和从他身上传来的、源源不断的、让她心安的体温。
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是啊。
她是谁,重要吗?
她从哪里来,重要吗?
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现在,有他。
有了一个真正属于她的家。
这就够了。
将顾盼盼安抚好之后,罗森那双重新变得冰冷的眼睛,再一次射向了地上那个还在喃喃自语的柳春芳。
“说。”
他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把你知道的,全都说出来。”
“她是什么时候,在哪里,被你捡到的?”
柳春芳被罗森那冰冷的眼神一扫,身体又是一个哆嗦。
她现在,已经彻底被击垮了。
就像一个被戳破了的气球,再也没有了任何反抗的力气。
“是,是十八年前。”
她的声音,干涩而又嘶哑,像是在回忆一个非常久远的噩梦。
“那年冬天,雪下得特别大。”
“我男人出去给人帮工,半夜才回来。”
“就在村口的那棵老槐树下,发现了一个被冻得发紫的包裹。”
“打开一看,里面,就是这个丫头。”
柳春芳的眼神,落在顾盼盼的身上,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怨恨,有嫉妒,也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极其微弱的怜悯。
“她当时,身上就裹着一块布,那布料,滑溜溜的,我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好的料子。”
“除了那块布,就再也没有别的东西了。”
“不。”
柳春芳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摇了摇头。
“还有一样东西。”
“在那块布里,还掉出来一个小小的、硬硬的东西。”
罗森的眼睛,骤然一亮。
“什么东西?”
柳春芳的眼神,变得有些闪烁和贪婪。
“是,是一块玉。”
“一块通体碧绿的玉佩。”
“那玉佩,摸起来温温的,一看就不是凡品。”
“我当时,就想着,这东西肯定值不少钱。”
“所以,我就把它偷偷地藏了起来,连我男人都没告诉。”
“我本来是想着,等哪天家里实在过不下去了,就拿出去换钱的。”
“可是后来,我听说,倒卖这种来路不明的东西,是犯法的,要被抓去砍头的。”
“我害怕,就,就一直没敢动。”
玉佩!
罗森的心,猛地一跳!
这就是线索!
是解开顾盼盼身世之谜的,唯一的线索!
“东西呢?”
罗森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块玉佩,现在在哪里?”
柳春芳看着罗森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知道自己今天,是无论如何也保不住那件宝贝了。
她的脸上,闪过一丝肉痛。
但最终,还是被求生的本能所取代。
她伸出颤抖的手,指了指西边那间更加破败、连窗户都没有的房间。
用一种近乎绝望的、带着哭腔的声音,说道。
“就在,就在西屋的炕洞里。”
“一个生了锈的、破铁盒子里。”
“我,我就藏在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