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就在西屋的炕洞里。”
“一个生了锈的、破铁盒子里。”
“我,我就藏在那了。”
柳春芳的声音嘶哑而绝望,像被戳破了的皮球,再也泄不出半点气来。
罗森松开怀里的顾盼盼,那双刚刚还带着柔情的眼睛,再一次恢复了冰冷。
他没有再看地上那个女人一眼,只是对着门口的罗木,递了一个眼神。
罗木会意,一言不发地转身,大步朝着那间更加破败的西屋走去。
西屋的门,只是一块用烂木条拼凑起来的木板,连门轴都坏了一半,虚掩着。
罗木一脚踹开。
一股比堂屋更加浓郁的、混合着霉味、馊味和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
那味道,让经历过最恶劣战场环境的罗森,都忍不住皱了皱眉。
屋里没有窗户,只有屋顶一个破洞透进一丝微弱的天光。
光线之下,能看见空气中飞舞着无数的尘埃。
这里与其说是房间,不如说是一个堆放垃圾的杂物间。
墙角堆着一堆已经看不出本来颜色的、破烂的农具。
另一边,是一张塌了半边的土炕。
炕上铺着一领已经发黑发硬的破草席。
这就是顾盼盼出嫁前,住了十几年的地方。
罗森看着眼前的一切,胸中那股刚刚平息下去的怒火,再一次“腾”地一下燃烧起来。
他能想象得到,一个小小的女孩,是如何在这样阴暗、潮湿、连猪圈都不如的环境里,度过一个又一个孤单而又寒冷的夜晚。
他身后的顾盼盼,看着这间熟悉的、充满了她童年噩梦的屋子,身体又开始不受控制地轻颤。
罗森察觉到了。
他没有回头,只是将那只温暖、干燥的大手伸到身后,紧紧地握住了女孩那冰凉的小手。
掌心的暖意传来,驱散了她心底的寒意。
罗木走进西屋,没有丝毫的犹豫。
他径直走到那张塌了半边的土炕前。
然后,伸出那只砂锅大的拳头。
对着土炕的侧面,狠狠一拳砸了下去!
“轰!”
一声闷响!
由黄土和稻草夯成的炕壁,应声而碎!
土块和灰尘四散飞溅。
一个用砖头堵住的、黑漆漆的洞口,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罗木面无表情地伸手进去,摸索了一阵。
很快,他就掏出了一个长方形的、已经锈得看不出本来面貌的铁盒子。
铁盒子上了锁,但那把小铜锁,在岁月的侵蚀下,早已不堪一击。
罗木只是用两根手指,轻轻一掰。
“啪嗒”一声。
锁开了。
他捧着那个铁盒子,走回堂屋,将其放在了罗森面前的木桌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个破旧的铁盒子上。
这里面,装着解开顾盼盼身世之谜的,唯一的线索。
顾盼盼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盒子,眼神里充满了期待、紧张,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她害怕,害怕这最后的希望,也只是一场空。
罗森深吸一口气,伸出手,缓缓地,打开了那个铁盒子。
“吱嘎——”
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响起。
盒子开了。
里面没有想象中的金银珠宝。
只有一块用发黄的粗布,层层包裹起来的东西。
罗森小心翼翼地拿起那个布包,将外面那层已经脏污不堪的粗布,一层层地解开。
当最后一层布被揭开时。
一抹温润的、柔和的碧色光华,在昏暗的屋子里,骤然亮起!
那是一块玉。
一块通体碧绿、质地细腻、触手温润的古玉。
玉的质地极好,哪怕在如此昏暗的光线下,依旧能看到其内部流转的、如同水波一般的纹理。
这绝对不是凡品!
罗森的眼睛骤然一缩。
他拿起那块玉,仔细地端详着。
玉佩的形状很奇特,雕刻的是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
雕工精美绝伦,每一根羽毛都纤毫毕现,栩栩如生。
凤凰的眼睛,是用两粒比米粒还小的红宝石镶嵌而成,在光线下闪烁着妖异的光芒。
然而,最让罗森心头一震的。
是这块玉佩,并不完整。
它只有一半。
在凤凰腹部的位置,有一个极其平整光滑的切面。
切面上,还刻着半个模糊不清的、像是某种家族徽记的图案。
这分明,是一块被人为地、从中间一分为二的对佩!
顾盼盼也看到了那块玉佩。
当她的指尖,触碰到那块温润的古玉时。
一股莫名的、血脉相连的熟悉感,瞬间涌上了心头。
她的眼泪,再一次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就是它。
这就是她和那个未知的、给了她生命的亲人之间,唯一的联系。
而瘫在地上的柳春芳,看着那块在罗森手中流光溢彩的玉佩,那双已经失去神采的眼睛里,再一次,迸发出了一股无比贪婪和疯狂的光芒!
她知道,这东西是宝贝!
是能让她翻身的、最后的救命稻草!
她像是突然被注入了无穷的力量,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
趁着罗森和顾盼盼都沉浸在找到信物的激动中时,她像一头饿狼,疯了一样地朝着桌子扑了过去!
一把,就将那半块玉佩,死死地抢在了自己的手里!
“我的!这是我的!”
柳春芳抱着那块玉佩,状若疯癫地嘶吼着。
“谁也别想抢走!”
“想拿回去可以!”
她那双因为贪婪而变得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罗森,脸上浮现出一抹病态的、扭曲的笑容。
“拿一千块钱来换!”
“不然,我现在就把它摔了!让你们这辈子都别想找到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