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一千块钱来换！”
柳春芳的声音，尖锐而又疯狂，像一把锥子，狠狠刺入这间压抑的屋子。
“不然，我现在就把它摔了！让你们这辈子都别想找到亲人！”
她将那半块价值连城的玉佩高高举起，手腕因为用力而青筋暴起。
那张布满了皱纹和污垢的脸上，写满了赌徒在输光了一切之后，押上自己性命的、最后的疯狂。
一千块！
在这个万元户都还是传说的年代，这无疑是一笔天文数字！
足够一个普通农民家庭，不吃不喝地劳作一辈子！
她以为，自己抓住了罗森唯一的软肋。
她以为，眼前这个男人，会为了他心爱的女人那渺茫的寻亲希望，而向自己妥协。
她甚至已经开始幻想，拿到这一千块钱之后，要如何去镇上的赌场里大杀四方，把之前输掉的一切，都连本带利地赢回来！
顾盼盼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的脸上血色尽失，那双刚刚还含着泪水的眼睛里，充满了哀求和惊恐。
她下意识地抓住了罗森的衣角，用力地摇晃着。
不要！
不要让她摔了！
那是她唯一的希望了！
然而，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是。
罗森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愤怒，更没有半点的妥协。
他看着那个状若疯癫的女人，看着她那张因为贪婪而扭曲的脸。
嘴角竟勾起一抹冰冷的嘲笑。
他甚至都没有去看柳春芳手上那块玉佩一眼。
他只是缓缓地、好整以暇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包“大前门”香烟。
“啪嗒。”
他抽出一根，给自己点上。
猩红的火光，在昏暗的屋子里明明灭灭。
映着他那张冷酷得没有一丝人情味的脸。
浓烈的烟草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一千块？”
罗森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然后将烟雾缓缓地吐出。
那烟雾，缭绕在他和柳春芳之间，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你觉得，你的命，值一千块吗？”
他的声音，很轻，很淡，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可那话语里蕴含的、彻骨的寒意，却让柳春芳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那高高举起的手，也开始微微地颤抖起来。
“你，你什么意思？”
柳春芳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色厉内荏。
“我的意思，很简单。”
罗森弹了弹烟灰，那双锐利的眼睛，像鹰一样，死死地锁定了柳春芳。
“这块玉，的确是她身世的线索。”
“但是。”
罗森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森然！
“你以为，没有了这块玉，我就找不到她的亲人了吗？”
“你以为，我罗森想查一个人，还需要靠一块破玉吗？”
“我告诉你。”
“不出三个月，我不仅能把她的亲生父母找到，我还能把他们风风光光地请到部队里去！”
“而你。”
罗森的目光，像两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地扎进了柳春芳的心里！
“你猜猜，到时候，你的下场会是什么？”
“敲诈勒索现役军官，盗窃军属重要财物，蓄意破坏军属寻亲线索。”
“这几条罪名加起来，够不够你在牢里，把牢底坐穿？”
罗森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柳春芳那脆弱的神经上！
她的脸上血色尽褪！
她那因为贪婪而发热的大脑，也终于开始冷却了下来！
是啊！
眼前这个男人是谁？
是侦察连的连长！
是那种能通天的大人物！
他想查一个人，怎么可能只靠一块玉佩？
自己刚才的威胁，在他看来，恐怕就跟一个三岁小孩的胡闹一样，可笑至极！
而自己，竟然还妄想用这个去勒索他？
这已经不是愚蠢了！
这简直就是在自寻死路！
想通了这一点，柳春芳那高高举起的手，再也支撑不住。
那半块玉佩，从她的指间滑落。
朝着坚硬的、冰冷的地面，直直地坠了下去！
顾盼盼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下意识地就想冲过去接住。
可一个身影，比她更快！
是罗木！
那个一直像影子一样，沉默地站在门口的男人。
就在玉佩即将落地的瞬间。
他那高大的身影，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就出现在了桌前！
他的动作，快得让人根本看不清！
他只是随意地伸出手。
就稳稳地，在半空中，将那块即将碎裂的玉佩，接在了手里。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
罗木摊开手掌。
那块温润的、碧绿的古玉，正完好无损地，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柳春芳看着眼前这一幕，那双刚刚恢复了一丝神采的眼睛，再一次，被无边的、彻底的绝望所吞噬。
她完了。
她最后的、也是最愚蠢的一张底牌，就这么被轻而易举地化解了。
她“噗通”一声，瘫坐在地。
这一次，她是真的，连一丝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了。
罗木将玉佩恭恭敬敬地递还给罗森。
罗森接过玉佩，甚至都没有再看地上的柳春芳一眼。
他只是将那块失而复得的、带着罗木体温的玉佩，重新放回了顾盼盼那冰凉的小手里。
然后，用一种近乎宣判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语气，对着门口的罗木，下达了命令。
“老四。”
“把她给我绑起来。”
“你以为这就完了？”
罗森缓缓蹲下身，与地上那个已经面如死灰的女人平视。
他那张冷酷的脸上，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
“买卖人口，蓄意伤害，敲诈勒索现役军人。”
“走吧。”
“咱们去公社，把这些账，一笔，一笔地，都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