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森的话,如同死神的最后判决,彻底击碎了柳春芳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幸。
去公社!
算总账!
这几个字,像一道道催命的符咒,让她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不!不要!”
柳春芳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像一条被踩了尾巴的野狗。
她手脚并用地在地上爬行,想要逃离这个可怕的房间。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求你,不要送我去公社!”
“我把玉佩给你们了!我什么都不要了!求求你放过我吧!”
然而,她的挣扎,在罗木那钢铁般的身躯面前,显得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罗木甚至都没有用绳子。
他只是上前一步,像拎一只小鸡一样,单手就揪住了柳春芳那油腻的、打了结的后衣领。
然后,就那么轻而易举地,将她整个人都从地上提了起来。
柳春芳双脚离地,在半空中胡乱地蹬踹着,嘴里发出“嗬嗬”的、如同濒死般的哀嚎。
那副丑陋的、狼狈的嘴脸,再也没有了半分刚才的嚣张和疯狂。
罗森没有再理会她的哭嚎。
他牵着顾盼盼的手,率先走出了这间充满了黑暗与压抑的屋子。
当他们重新回到院子里,呼吸到外面那虽然带着尘土味、却无比新鲜的空气时。
顾盼盼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刚才在屋里发生的一切,像一场漫长而又真实的噩梦。
而现在,噩梦,终于要醒了。
院子外面,那些被驱散的村民们,并没有走远。
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不远处,伸长了脖子,对着顾家这小小的院落,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当他们看到罗森牵着顾盼盼,安然无恙地从屋里走出来时。
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复杂的表情。
而当他们看到,身材魁梧的罗木,像拖一条死狗一样,将哭天抢地的柳春芳从屋里拖出来时。
整个场面,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充满冲击力的一幕,给震得说不出话来!
这,这是要干什么?
要把柳春芳这个毒妇,沉塘吗?!
罗森没有理会那些村民们惊恐的目光。
他只是径直走到了那辆还停在空地上的、绿色的北京吉普车旁。
那个被他们雇来的、老实巴交的司机,正一脸惶恐地缩在驾驶座上。
刚才村里发生的这一切,他都看在眼里。
他现在,对车上这几位“军爷”,已经不是敬畏了。
而是发自内心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同志。”
罗森敲了敲车窗。
那司机吓得一个哆嗦,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
他手忙脚乱地摇下车窗,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军,军爷,您,您有什么吩咐?”
“去公社。”
罗森言简意赅。
“公社?”
司机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又带着一丝解脱的表情。
原来不是要私下解决啊!
这是要送官啊!
那就好,那就好!
只要不在这里再闹出人命,怎么都好!
“好嘞!军爷您坐稳了!”
司机立刻发动了汽车。
罗森拉开车门,依旧是先把顾盼盼安顿在后座最安全的位置。
然后,罗木将还在不停挣扎的柳春芳,像扔一个麻袋一样,直接扔进了后备箱。
“砰”的一声,关上了后备箱门。
柳春芳那凄厉的哭喊声,瞬间被隔绝。
吉普车在村民们敬畏、惊恐、复杂的目光注视下,发出一声轰鸣,卷起一阵黄土,迅速驶离了狼牙村。
一路颠簸。
不到半个小时,车子就开到了清河县人民公社的门口。
公社大院,是一排典型的苏式建筑,红砖灰瓦,门口挂着一块白底黑字的木牌。
院子里,几个穿着干部服的人,正端着搪瓷缸子,悠闲地晒着太阳,聊着天。
当他们看到一辆军用吉普车气势汹汹地开进来时,脸上都露出了好奇的表情。
罗森没有理会那些人的注视,直接带着人,走向了那间挂着“公安派出所”牌子的小平房。
八十年代的派出所,还很简陋。
一间不大的办公室里,摆着两张掉了漆的办公桌。
墙上,刷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标语。
一个穿着白色短袖警服,看起来有些慵懒的年轻民警,正翘着二郎腿,一边喝茶,一边看报纸。
看到罗森他们进来,他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干什么的?”
“报案。”
罗森的声音,平静而又沉稳。
那年轻民警放下手里的报纸,有些不耐烦地打量了罗森一眼。
当他的目光,落在罗森身后那个脸色苍白、神情怯懦的顾盼盼身上时。
眼神里,闪过了一丝了然。
又是些鸡毛蒜皮的家庭纠纷。
“姓名,住址,什么事?”
他的语气,充满了公事公办的敷衍。
罗森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只是从自己的内口袋里,掏出了那个红色的、烫着金色国徽的军官证。
“啪”的一声,拍在了办公桌上。
那年轻民警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了一跳。
他有些不悦地拿起那个红本本,漫不经心地翻开。
可当他看清楚里面那“侦察连连长”的军衔,和那枚鲜红刺眼的、盖着钢印的公章时。
他那慵懒的表情,瞬间凝固!
手里的搪瓷茶缸“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他“霍”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因为动作太猛,甚至把椅子都给带倒了!
他那张原本还拉得老长的脸,瞬间堆满了谄媚和惶恐的笑容!
“首,首长!”
他的声音都在打颤,连忙对着罗森敬了一个不怎么标准的礼。
“对,对不起!我,我有眼不识泰山!您,您请坐!快请坐!”
他手忙脚乱地扶起椅子,又用袖子在上面使劲地擦了擦,好像那上面有什么看不见的灰尘一样。
就在这时,里屋的门帘一挑。
一个约莫四十来岁,身材微胖,看起来颇有几分威严的中年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就是这个派出所的所长,赵卫国。
“小王,大清早的,鬼吼鬼叫什么呢?”
赵所长皱着眉,显然是被外面的动静给惊动了。
可当他看到屋里那个站得笔直,浑身散发着强大军人气息的罗森,和他手里那个红本本时。
他的瞳孔,也是骤然一缩!
“这位是?”
“所,所长!这位是部队来的首长!”那个叫小王的年轻民警,结结巴巴地汇报道。
赵卫国立刻收起了脸上那副领导的架子,快步上前,主动伸出了手。
“首长好!我是清河县派出所的所长,赵卫国!”
“不知道首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见谅!”
罗森没有跟他握手。
他只是将自己的军官证收了回来,然后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公事公办的语气,说道。
“赵所长。”
“我今天来,不是来视察工作的。”
“我是来报案的。”
说着,他指了指门外。
“外面车里,有一个叫柳春芳的女人。”
“她涉嫌虐待家庭成员,故意伤害致人伤残,并以买卖婚姻的方式,贩卖人口。”
“就在刚才,她还试图敲诈勒索我这位现役军人。”
罗森每说出一条罪名,赵卫国的脸色就白一分。
到最后,他那张本来还算红润的脸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哪是什么家庭纠纷!
这桩桩件件,随便拎出来一条,都是能判刑的重罪!
更要命的是,这里面,还牵扯到了一个现役的、军衔不低的侦察连连长!
这要是处理不好,别说他这个小小的派出所所长了,就是整个清河县的领导班子,都要跟着吃不了兜着走!
“首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