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战场上,对于那些拿平民当挡箭牌的敌人。”
“我们,一般是怎么处理的吗?”
罗森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无形的、冰冷的铁锤,狠狠砸在派出所里每一个人的心上。
那声音里,带着一股只有真正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人,才会有的、浓烈到化不开的血腥味!
派出所所长赵卫国,只觉得自己的后脖颈子一阵发凉,冷汗“唰”的一下就冒了出来。
他毫不怀疑,如果这里不是派出所。
如果眼前这个男人,不是穿着这身代表着国家和纪律的军装。
地上那个还在撒泼打滚的女人,现在,可能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了!
而那个还在歇斯底里叫嚣的柳春芳,在听到这句话,对上罗森那双不带任何感情、仿佛在看一个死物的眼睛时。
她的哭喊声,戛然而止。
一股比死亡本身,还要恐怖的寒意,瞬间从她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她终于意识到。
她刚才那番所谓的“告状”,在那番倒打一耙的控诉。
在眼前这个男人的眼里,是多么的可笑,多么的幼稚。
她那点在村里横行霸道的泼妇伎俩,在绝对的力量和权势面前,连个屁都算不上!
她彻底地,绝望了。
“我,我说。”
柳春芳像是被抽掉了全身的骨头,瘫软在地上,声音细若蚊蝇。
“我全都说。”
接下来的审问,进行得异常顺利。
在罗森那冰冷的、如同实质般的目光注视下。
在赵卫国那严厉的、公式化的盘问下。
柳春芳的心理防线,被彻底击溃。
她像竹筒倒豆子一样,将自己这些年来的所作所为,全都交代得一清二楚。
从如何因为烂赌,欠下了一屁股的赌债。
到如何为了二十斤发了霉的棒子面,就狠心将养了十几年的顾盼盼,卖给那个比她大了快三十岁的王瘸子。
再到如何因为害怕顾盼盼嫁过去之后,会说出自己那些见不得人的丑事。
就狠下心来,与村里的二流子刘二麻子合谋,去镇上的黑药铺,买来能致人喑哑的毒药。
然后,趁着夜深人静,将自己的养女死死按在地上,把那碗黑乎乎的、带着剧毒的药汤,强行灌了下去!
她一边说,一边哭,鼻涕眼泪糊了满脸。
将一个贪婪、自私、恶毒、愚蠢的女人的形象,刻画得淋漓尽致。
派出所里,负责记录的那个年轻民警小王,听得是心惊肉跳,手里的笔都在发抖。
他怎么也想象不到,一个母亲,竟然能对自己的女儿,恶毒到这种地步!
这已经不是人了!
这简直就是披着人皮的恶鬼!
而坐在椅子上的顾盼盼,听着柳春芳那声泪俱下的控诉。
她的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那些曾经让她痛不欲生的、刻骨铭心的伤疤,再一次被血淋淋地揭开。
可她的心,却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
只有一种麻木的、空洞的平静。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在地上哭得像条狗一样的女人。
看着这个,给了她十几年无尽折磨和痛苦的“母亲”。
她知道,从今天起。
她和这个女人之间,所有的恩怨,都将彻底了结。
她,终于自由了。
罗森一直站在她的身边。
他能感觉到,女孩的身体,虽然还在微微颤抖,但那种因为恐惧而产生的、濒死般的窒息感,已经消失了。
他伸出手,轻轻地,覆在了女孩那紧紧攥着自己衣角的小手上。
他没有说话。
但掌心传来的温度,却在无声地告诉她。
别怕,有我。
一切都过去了。
审问结束。
柳春芳的所有罪行,都已供认不讳。
人证、物证俱全。
赵卫国拿起那份沉甸甸的、写满了罪恶的口供记录,脸色铁青。
他走到罗森的面前,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
“罗连长!”
他的声音,洪亮而又坚定!
“感谢您对我们地方公安工作的支持!”
“对于柳春芳这种性质极其恶劣、手段极其残忍的犯罪分子,我们清河县公安,绝不姑息!”
“我宣布,以故意伤害罪、买卖人口罪、敲诈勒索未遂等多项罪名,对犯罪嫌疑人柳春芳,正式执行逮捕!”
“后续,我们将立刻整理卷宗,移交检察院,提起公诉!”
“我们保证,一定会依法,对其进行最严厉的审判!”
随着赵卫国那铿锵有力的声音落下。
两个民警上前,拿出一副冰冷的手铐,“咔嚓”一声,拷在了柳春芳那肮脏的手腕上。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柳春芳如遭电击!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已经哭得红肿的眼睛里,充满了最后的、也是最无力的哀求。
她的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了那个从始至终都一脸平静的女孩身上。
“盼盼!”
她凄厉地叫出了这个名字。
“妈错了!妈真的错了!”
“你饶了妈这一次吧!你看在妈把你捡回来,好歹给了你一口饭吃的份上!”
“你让他们放了我!我是你妈啊!”
然而,顾盼盼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那双清澈的、像小鹿一样的眼睛里,再也没有了半分的波澜。
妈?
从她被按在地上,强行灌下那碗毒药的那一刻起。
她们之间,那点微末的、可怜的养育之恩,就已经被消磨得一干二净了。
顾盼盼缓缓地,摇了摇头。
柳春芳那最后的希望,也彻底破灭了。
她像一滩烂泥一样,被两个民警拖出了派出所。
那绝望的、嘶哑的哭喊声,在院子里回荡着,渐渐远去。
屋子里,恢复了安静。
赵卫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像是打了一场硬仗。
他擦了擦头上的汗,脸上重新堆起了笑容。
“罗连长,您看,这处理结果,您还满意吗?”
“麻烦赵所长了。”
罗森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一些。
“我们今天来,还有一件事。”
说着,罗森将那半块从柳春芳那里得来的玉佩,放在了桌子上。
“这是从柳春芳那里找到的,是顾盼盼同志唯一的身份信物。”
“我想请赵所长帮忙看看,能不能通过公安系统的内部渠道,查一查这块玉佩的来历。”
赵卫国拿起那块玉佩,仔细地端详了起来。
当他看清楚玉佩上那只展翅的凤凰,和那个奇特的、只剩下了一半的家族徽记时。
他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精明的眼睛,缓缓地,眯了起来。
眉头,也紧紧地锁在了一起。
他拿着那块玉佩,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
脸上的表情,也从最初的好奇,变成了凝重,最后,又化为了一丝深深的困惑和不确定。
“这个图案。”
赵卫国用手指,摩挲着玉佩切面上那个模糊的徽记,喃喃自语。
“这个图案,我怎么看着,有点眼熟呢?”
罗森的心,猛地一跳!
“赵所长,您想起了什么?”
赵卫国抬起头,脸上露出了努力回忆的痛苦表情。
“我想想,我想想。”
“好像是很多年前了,我还在县档案局工作的时候。”
“当时,从省城那边,发下来一份协查通报。”
“好像,也是寻找一个失踪的孩子。”
“那份通报上,画的信物图案。”
赵卫国猛地一拍大腿,眼睛骤然亮起!
“对!我想起来了!”
“跟这个,一模一样!也是一只凤凰,也是一个这样的徽记!”
“只不过,那份通报上的图案,不是凤凰。”
“而是一条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