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疼。”
“看到你,就不疼了。”
罗山的声音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清澈的傻气。
那张因为失血和剧痛而惨白如纸的脸上,硬是挤出了一个大大的、灿烂的笑容。
一口洁白的牙齿,在客厅那盏有些昏黄的灯光下晃得人眼晕。
顾盼盼怔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上一秒还痛得浑身发抖,下一秒却对着自己傻笑的少年。
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里写满了茫然和不知所措。
心头那股被刀割一样的剧痛,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傻笑冲淡了一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复杂、更加酸涩的情绪。
是心疼,是感动,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家人接纳的暖意。
罗林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已经裂了纹的眼镜,看着自己这个一向桀骜不驯的五弟,嘴角也忍不住向上扬了扬。
这小子,总算知道心疼人了。
罗木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冰冷的眼睛里,骇人的杀气悄然散去了不少。
他默默地从顾盼盼手里接过那瓶已经空了的酒精瓶和那把还沾着血迹的剪刀,转身走进了厨房。
很快,厨房里就传来了“哗啦啦”的、清晰的冲洗声。
而罗森,那个从始至终都像一尊沉默的雕塑一样站在一旁的男人。
他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那个蹲在地上的、纤细的、还在微微颤抖的身影。
他看着女孩那张哭花了的小脸。
看着她那双沾满了血污和药粉的小手。
看着她因为过度紧张和用力而咬得发白的下唇。
一股他自己都无法言喻的、混杂着骄傲、心疼和无尽后怕的情绪,在他的胸腔里疯狂地冲撞着,翻涌着。
他从来没有想过。
这个被他从深渊里带回来的、像一只受惊的小鹿一样需要他时时刻刻护在身后的女孩。
竟然能在这种所有人都乱了阵脚的时刻,爆发出如此惊人的、沉稳而又坚韧的力量。
她没有尖叫。
没有昏厥。
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退缩。
她就那么蹲在那里,用她那双稚嫩的、颤抖的手,为他的弟弟处理着那道连他这个见惯了生死的男人看着都心惊肉跳的伤口。
冷静得像一个经验丰富的战地护士。
罗森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也疼得无以复加。
他知道,这个女孩的身体里蕴藏着一股超乎他想象的、强大的生命力。
也正是这股力量,让她在过去那十几年暗无天日的、地狱般的日子里顽强地活了下来。
而现在,她正在将这股力量毫无保留地奉献给这个家,奉献给他的每一个家人。
顾盼盼被罗山那直勾勾的、亮得吓人的目光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她低下头,拿起干净的纱布,想要为他包扎伤口。
“嫂子。”
罗山突然又开口了。
他的声音比刚才要虚弱一些,但却多了一份前所未有的郑重。
“今天晚上,谢谢你。”
“要不是你反应快,用那盆水泼醒了我,我可能真的就交代在那儿了。”
“我罗山这条命,是你救回来的。”
“以后,谁要是敢欺负你,你告诉我!”
“我他妈的,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绝对饶不了他!”
少年人的誓言,总是那么的直接、那么的热烈、那么的不计后果。
顾盼盼的心又是一颤。
她抬起头,看着罗山那双写满了真诚和决然的眼睛。
她想告诉他,不用谢,我们是一家人。
她想告诉他,你也要好好保护自己,不要再这么冲动了。
可她还是说不出话来。
她只能用那双红得像兔子一样的眼睛,深深地、深深地看着他。
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做完这一切,她才低下头,开始用那卷干净的纱布为罗山的手臂进行最后的包扎。
她的动作很轻,很慢,很仔细。
她先是在伤口处垫上了一层厚厚的、柔软的棉垫。
然后才用纱布一圈一圈地将整个伤口都包裹了起来。
她包扎得那么认真,那么专注。
仿佛她包裹的不是一条受伤的手臂,而是一件稍有不慎就会彻底破碎的、独一无二的稀世珍宝。
最后,她在纱布的末端打上了一个漂亮的、小巧的蝴蝶结。
那蝴蝶结与罗山那充满了阳刚之气的、结实的肌肉线条,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带着一丝滑稽的反差。
“噗嗤。”
一旁的罗林实在是没忍住,笑了出来。
罗山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胳膊上那个“可爱”的蝴蝶结,那张刚刚还一脸郑重的脸瞬间就垮了下来。
“嫂子,咱,咱能换个别的打法吗?”
“这要是让连里那帮小子看见了,我以后还怎么带兵啊?”
他一脸为难地跟顾盼盼商量着。
顾盼盼看着他那副窘迫的样子,再也忍不住,那双一直含着泪水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带着一丝俏皮的笑意。
那笑容像一缕冲破乌云的阳光,瞬间就照亮了整个压抑的客厅。
也像一朵在冰天雪地里顽强绽放的、最美的雪莲。
让在场的所有罗家男人都看得微微一怔。
看到这个笑容,罗森紧绷的心也随之融化。
他缓缓地走上前去。
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
他伸出那只布满了老茧和硝烟味道的大手,轻轻地覆在了那个小巧可爱的蝴蝶结上。
然后,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霸道语气,对着那个还在抗议的弟弟冷冷地说道。
“我看挺好。”
“谁要是有意见,让他来找我。”
“还有,”
罗森话锋一转,那双重新变得锐利的眼睛扫向了客厅里的每一个人。
他那张冷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说出来的话,却像一道不容违抗的军令。
“今天晚上的事情,都给我烂在肚子里。”
“特别是关于靶场那边的情况,一个字都不准对外泄露!”
“都听明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