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只废了的左手,现在入夜,还会疼吗?”
独眼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的重量。
罗林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这是第二道暗号。
是对大哥罗森身体状况的核实,也是对来人身份的最终确认。
大哥的左手,是在一次边境冲突中,为了掩护战友,被一枚流弹打穿的。
神经受损,虽然经过手术保住了手,但从此落下病根。
每到阴雨天或者深夜,就会痛得像有无数蚂蚁在啃噬骨头。
这件事,除了罗家兄弟和军区医院的几个核心医生,外人根本不可能知道。
罗林看着独眼那只充满了审视和杀气的眼睛,强压下心头的紧张。
他用一种只有自己才能听懂的、属于医生的专业术语飞快地回答道。
“尺骨神经远端不可逆性损伤,伴有复杂性局部疼痛综合征。”
“常规止痛药无效,只能通过局部封闭和物理疗法缓解。”
“最近因为情绪波动剧烈,疼痛频率和强度都有显著增加。”
“昨晚,用了一支杜冷丁。”
当“杜冷丁”三个字从罗林嘴里说出来的时候,独眼那只锐利的眼睛里,所有的怀疑和警惕都在瞬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难以抑制的悲痛和愤怒。
杜冷丁。
那是只有在剧痛无法忍受时,才会使用的强效镇痛剂。
老大,竟然已经被逼到了这个地步!
“他出事了。”独眼没有问,而是用一种无比肯定的语气说道。
“是。”罗林的声音艰涩,“他被京城来的专案组带走了,罪名是谋杀。”
“放屁!”独眼猛地一拍桌子,那张由厚重钢板制成的工作台,都被他拍得发出一声巨响。
“老大这辈子杀的敌人比他们见过的死人都多!但他绝不可能对自己的同胞下手!这是栽赃!是陷害!”
独眼那只独眼里迸发出骇人的凶光。
他没有再问任何细节。
他只是从工作台底下,拖出一个沉重的、上了锁的铁箱子。
打开箱子,里面不是什么金银财宝,而是一台看起来极其陈旧、却保养得一尘不染的军用电台。
还有一叠厚厚的、写满了奇怪符号和数字的密码本。
独眼熟练地接上电源,戴上耳机。
他的手指在电台的旋钮和电键上飞快地操作着。
那只布满了老茧和伤疤的、粗糙的大手,此刻却灵活得像是在弹奏钢琴。
“滴、滴滴、滴滴滴……”
一连串复杂而又急促的摩斯密码,从这个阴暗的、位于城市地下的工坊里悄无声息地发射了出去。
罗林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充满了震撼。
他知道,“毒蛇”,这条沉睡了多年的、由大哥罗森亲手打造的秘密情报网,在这一刻正式苏醒了。
独眼发出的不是一条信息,而是十几条。
每一条的频率和加密方式都截然不同。
这些信息像一颗颗投入水中的石子,激起了一圈圈看不见的涟漪。
或许,在几百里外的某个长途货运站里。
一个正在吃着泡馍的卡车司机,腰间的寻呼机突然震动了一下,上面显示出一串毫无意义的数字。
司机会立刻放下碗筷,走进厕所,从水箱的夹层里取出下一个指令。
或许,在某个偏远乡镇的邮电所里。
一个正在打瞌睡的女话务员会接到一个打错的电话,电话那头只说了一句“今天天气不错”。
女话务员会立刻挂断电话,从抽屉的最深处,拿出一封早就写好、却一直没有寄出的信,交给门外那个每天都会准时出现的邮差。
这张网,没有总部,没有名单。
它由一个个独立的、单线联系的“节点”组成。
这些人都是当年被罗森从尸山血海里救出来的兵。
他们散落在天南海北,过着最普通的生活。
但他们的心里,都埋着一粒火种。
只要罗森一声令下,这粒火种就会立刻燎原!
发完信息,独眼摘下耳机,静静地等待着。
工坊里又恢复了寂静。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
电台的接收器突然亮起了一盏微弱的红灯。
“来了!”独眼的精神猛地一振。
他飞快地戴上耳机,手指在纸上迅速记录。
第一份情报回来了。
来自军区内部。
“目标‘寒蝉’已于今晨六点,携‘货物’离开军区大院。”
“目的地:城郊,西山疗养院。”
“随行人员四名,均属总参三处直辖行动组。”
“疗养院外部安保已于昨日更换为京城卫戍区直属特勤部队,内部戒严,许进不许出。”
看到这份情报,罗林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西山疗养院!
他知道那个地方!
那根本不是什么疗养院,而是军方用来秘密关押和审讯一些“特殊人物”的监狱!
盼盼被带到那里去了!
就在罗林心急如焚的时候。
第二份情报,第三份情报,也接踵而至。
“已确认,‘寒蝉’向军区后勤部申请了一套‘七号生物样本采集包’,并已于一小时前送达西山疗养院。”
“我在后勤部的兄弟说,那玩意儿邪乎得很,针管比筷子还粗,还有各种切割和分离的工具。根本不像是给人用的!”
“城内交通要道出现不明哨卡,正在排查所有出城车辆,盘查极严。”
“我手下的一个司机被拦了,车上的货都被翻了个底朝天。听那些兵说,是在抓一个‘叛逃’的军医……”
看到最后一条信息,罗林浑身一颤,如坠冰窟。
抓捕军医?
这说的不就是自己吗?!
对方的动作太快了!
不仅控制了盼盼,把大哥关了起来,现在连自己这个唯一的“信使”,也成了他们的抓捕目标!
这张网,正在以一种令人窒息的速度,向他们收紧!
“三哥,冷静!”独眼察觉到了罗林的失态,沉声喝道。
“天还没塌下来!”
就在这时,电台的接收器又一次亮了起来。
这一次的讯号非常微弱,断断续续,仿佛随时都会中断。
独眼脸色一变,立刻扑了过去。
这是来自最高级别的“深水”节点传来的信息!
他一边艰难地分辨着那微弱的信号,一边在纸上飞快地记录。
当最后一段密码记录完毕,独眼抬起头。
他那只独眼里,流露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深深的恐惧。
他看着罗林,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样子。
“三哥,我们可能……麻烦大了。”
“那个西山疗养院……它还有一个名字。”
“叫‘净化中心’。”
“疗养院的地下三层,有一个从不对外开放的……‘一号净化室’。”
“最新情报说,‘寒蝉’……刚刚带着‘货物’进去了。”
“而且……她还带进去了一个脑科手术专家。”
“他们……他们到底要对盼盼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