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父亲……他到底是谁?”
顾盼盼抬起头,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对答案的渴望。
在她刚刚被构建起来的世界里,母亲的形象是清晰的、悲情的、温柔而又坚韧的。
而父亲的形象,却只有一个模糊的、伟岸的轮廓。
一个为了国家,可以舍弃一切的英雄。
她迫切地想要知道,这位“英雄”,到底有着怎样的一张脸。
“你的父亲,叫顾远征。”
周夫人一字一顿地说道,语气里充满了肃穆和敬意。
“他不是军人,但他比任何军人,都更值得尊敬。”
“他是一位科学家。一位真正的、把毕生都奉献给了这个国家的、天才科学家。”
周夫人拉着顾盼盼,走到了房间另一侧的书架前。
书架上,摆放着许多顾盼盼看不懂的、厚重的外文书籍。
在书架的最顶层,最中间的位置,摆放着一个独立的相框。
相框被擦拭得一尘不染。
周夫人小心翼翼地将那个相框取了下来,递给顾盼盼。
“你看看,这就是你的父亲。”
顾盼盼颤抖着伸出手,接过了那个相框。
那是一张黑白证件照的放大版。
照片上的男人大约三十岁左右,穿着一身中山装,戴着一副黑框眼镜。
他的面容清瘦,眼神清澈而又专注。
嘴角紧紧地抿着,显得有些严肃,但眉宇间却透着一股书卷气的儒雅和执着。
他和照片上的母亲林慧,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气质。
一个温婉如水,一个坚毅如山。
但他们站在一起,却又显得那么的般配。
顾盼盼用指尖轻轻地,带着一丝朝圣般的虔诚,在那张冰冷的玻璃相片上,缓缓地抚摸着。
这就是……我的父亲吗?
“他长得,真好看。”顾盼盼喃喃自语。
“是啊。”周夫人感叹道,“你母亲当年,就是被他这股子又傻又认真的劲儿给迷住了。”
“你父亲年轻的时候,是国内最顶尖的物理学家。他二十岁就从国外最顶尖的大学毕业,拒绝了国外开出的天价酬劳和优渥的生活条件,毅然决然地回到了当时一穷二白的祖国。”
“他说,他的知识,必须用来建设自己的国家。”
周夫人的话,让顾盼盼的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自豪感。
“他回国后,就加入了当时国家最机密的一个科研项目。”
“那个项目的代号,叫‘龙脉’。”
当“龙脉”两个字从周夫人的嘴里说出来时,顾盼盼的脑海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一下。
但那感觉一闪即逝,快得让她抓不住。
“龙脉计划?”她疑惑地问道。
“对。”周夫人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凝重的表情。
“那是一个……试图从我们华夏民族最古老的血脉中,寻找一种能够改变国家命运的、强大力量的计划。”
“你父亲和他的团队发现,在极少数人的身体里,流淌着一种与众不同的、被他们称之为‘返祖’的血脉。”
“这种血脉里,蕴含着一种活性极强的‘生命源质’。这种源质,如果能被成功提取和运用,不仅可以治愈许多在当时看来是不治之症的疾病。甚至……可以在军事上,发挥出超乎想象的作用。”
周夫人的这番话,如同天方夜谭。
但顾盼盼却听得入了迷。
因为,她隐隐觉得,这些话,和自己有关。
“姨妈,我……”
“没错。”周夫人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直接肯定了她的猜测。
“你,就是那种万中无一的、拥有‘返祖’血脉的人。”
“你身体里那股时而让你温暖,时而又让你冰冷的奇怪感觉,就是你体内‘生命源质’不稳定的表现。”
“而姨妈我……”周夫人指了指自己,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我的身体,就是这个失败实验的牺牲品。”
“当年,‘龙脉计划’在进行到最关键的时候,遭到了敌对势力的疯狂破坏。实验室被炸,核心资料被毁,许多像你父亲一样的科学家,都在那场灾难中牺牲了。”
“而我,因为离爆炸中心比较近,被一种泄露出来的、不稳定的放射性物质所感染。从此,就落下了这个怕冷的怪病。”
“那种寒冷,不是普通的冷。它会从骨头缝里,一点点地往外冒,吞噬掉你所有的生命力。医生说,这是一种不可逆的细胞衰变,无药可救。”
周夫人用最平静的语气,讲述着最残酷的事实。
这番话,完美地解释了她身体的异状,也解释了她为什么会对顾盼盼的“温暖”体质如此着迷。
“所以……我的血,能救你?”顾盼盼终于明白了。
“是的。”周夫人坦诚地点了点头,眼中充满了对生命的渴望。
“你的‘返祖’血脉,是所有血脉中最纯粹、最原始的一种。你体内的‘生命源质’,是唯一能够中和掉我体内那种死亡寒气的‘火种’。”
“念安,姨妈知道这个要求很自私。但是,姨妈想活下去。”
“姨妈想亲眼看着你,回到京城,认祖归宗,拿回属于你们林家的一切。姨妈想替你那苦命的母亲,好好地补偿你。”
周夫人说着,紧紧地抓住了顾盼盼的手。
“你放心,这不会对你的身体造成任何伤害。我们只需要抽取你一小部分的血液,进行提纯和培养。这个地方,就是你父亲当年工作过的地方。这里的设备和技术,都是全世界最顶尖的。王教授,就是当年跟着你父亲一起做研究的、最得力的助手。”
谎言在这里达到了顶峰。
周夫人巧妙地将“净化中心”这个恐怖的监狱,包装成了英雄父亲留下的“科研遗产”。
将“净化手术”这个歹毒的掠夺,美化成了一次无害的、拯救亲人的“爱心奉献”。
顾盼盼心中最后的那一丝疑虑,也彻底烟消云散了。
原来,是这样。
原来,自己特殊的体质,是来自父亲的遗传。
原来,姨妈的病,和自己的父亲有关。
原来,自己来到这里,不是被囚禁,而是为了完成父亲未竟的事业,是为了拯救自己唯一的亲人。
一股强烈的、被需要的使命感,充满了她的内心。
她反手握住周夫人那冰冷的手,坚定地说道。
“姨妈,我愿意。”
“我愿意用我的血,救你的命。”
“好孩子,好孩子!”周夫人激动地将她拥入怀中。
在顾盼盼看不见的角度,周夫人对着监控探头的方向,比出了一个“完成”的手势。
监控室里。
王教授看着屏幕上那相拥的两人,冷漠地推了推眼镜。
他按下了桌上的一个红色按钮,对着话筒下达了指令。
“所有单位注意。”
“‘样本’已确认主动配合。”
“情绪阈值达到顶峰。”
“准备启动‘零号’净化程序。”
“重复,准备启动‘零号’净化程序。”
“今晚子时,准时开始。”
而在另一边,那个女勤务兵小刘,正拿着一个装满了黄色液体的针管,悄无声息地走到了顾盼盼的身后。
周夫人抱着顾盼盼,用眼神示意她可以动手了。
小刘点了点头,撩开了顾盼盼的衣袖。
那冰冷的、带着一丝金属气息的针尖,即将要刺入女孩那光洁的、脆弱的皮肤。
“念安啊。”周夫人用一种近乎咏叹的、充满了怜惜的语气,在顾盼盼的耳边轻声说道。
“别怕,就是打一针,睡一觉。”
“等你睡醒了……”
“你就会变成一个全新的、纯净的、也是姨妈最喜欢的样子了。”
“那些让你痛苦的、烦恼的、不该存在的记忆,就让它们……都随着这一针,永远地消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