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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翻身上马。
  魏大牵过来一匹枣红马,是他在路上换的。我接过来,一夹马腹,马冲了出去。
  二十个骑兵跟在我身后。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整条街都在响。
  我爹在后面喊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清。
  沈家的田庄在京城南边,四十里地。我跑了一个时辰。
  风灌进嘴里,有铁锈味。我不知道是咬破了嘴唇还是别的。
  刘老财的庄子很好找。门口挂着红绸,放着鞭炮,几个乞丐在门口抢喜钱。
  我翻身下马,直接往里闯。
  两个庄客拦我。我一刀鞘砸在第一个脸上,第二个被魏大按住了。
  “刘老财在哪儿?”
  庄客捂着脸,指了指后院。
  “新、新房在后院……”
  我提着刀往后院走。
  后院的门锁着。里面有女人的哭声,压得很低,断断续续的。
  我一脚踹开门。
  屋子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根红蜡烛。
  糯糯坐在床沿上。
  她穿着一身大红嫁衣,明显不合身,又宽又大,袖子卷了两圈。头上盖着红盖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她的手被绑在床柱上。
  我站在门口,手里的刀差点掉在地上。
  五年。
  我走的时候她十二岁,圆圆的脸,扎着两个丫髻,追在我身后喊:“姐姐早点回来。”
  现在她瘦得脱了形。手腕上绑着绳子,勒出青紫的印子。露在袖子外面的胳膊上,全是伤。新的叠着旧的。
  “糯糯。”
  她的哭声停了。
  红盖头动了一下。她抬起了头。
  “……谁?”
  她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很久没喝过水了。
  我走过去,用刀割断绳子。
  红盖头滑下来。
  她抬头看我。
  脸瘦得只剩一把骨头,颧骨凸出来,嘴唇干裂起皮。眼睛还是那双眼睛,大的,怯的,满是惊慌。
  她看了我很久。
  左眉上的刀疤。晒黑的脸。身上的甲胄。手里的刀。
  她不认识我了。
  “你……你是谁?”
  我蹲下来,和她平视。
  “糯糯,是我。”
  她的眼睛一点一点睁大。
  “姐……姐?”
  “我回来了。”
  她的嘴唇抖了三下,突然扑进我怀里,哇地哭出声来。
  那哭声憋了太久,一出来就收不住。嗓子哑了,还在哭,一声接一声,哭得直打嗝。
  她哭得浑身发抖,手死死抓着我的甲胄,指节发白。
  我抱着她。她瘦得没几两肉。
  “没事了。”我说,“姐姐回来了。”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反复喊:“姐姐。”
  我拍着她的背,等她哭完。
  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个五十多岁的胖子穿着喜服,酒气熏天地闯进来。
  “谁啊?谁敢闯老子的新房——”
  魏大一把扣住他的后颈,按在地上。
  胖子的脸贴在地上,嘴里还在骂。
  “知道老子是谁吗?老子的大舅子是沈家——”
  “沈家的事,以后不归沈崇管了。”我站起来,“归我管。”
  胖子抬头看见我的刀,闭嘴了。